三人皆是一惊，没想到张大竟去而复返，且手持督师令牌。

　　对啊！自己怎么把他给忘了！不愧是督师派来的河南大官！果然还是有些责任心的

　　朱常洵大喜，连忙整衣

　　“快去将他请进来！”

　　不多时，张大迈步入殿，青袍沾雪，神色凛然，正当福王想要摆动他那肥大的身躯要起身迎接他时，后者手中高举杨嗣昌亲授的督师令牌，威压满堂。

　　不待三人开口，便朗声道：“王爷，巡抚大人，总兵大人，张某今日来，并非求情，而是传令！”

　　福王是不怕的，不过李仙风见这物还是得慌忙躬身

　　“张佥事请讲，督师之令，我等不敢违抗。”

　　张大目光如炬，扫过三人面庞，“督师钧令，洛阳坐拥重兵，见死不救，坐视南阳沦陷、闯贼坐大，实属拥兵自重、贻误军机！本佥事奉督师命，即刻八百里加急，将洛阳拒不出兵、苟且偷生之事上奏朝廷，禀报陛下！”

　　此言一出，三人脸色都不好看

　　朱常洵只是有些忌惮此事，贻误军机乃是大罪。此事传出去后，纵然他是皇亲国戚、崇祯皇帝有心想保也无能为力了，一旦被弹劾拥兵自保、漠视社稷，他必被轻则削俸严斥

　　至于李仙风王绍禹二人就更不用说了

　　此事一出前者多年仕途毁于一旦，后者更是要依军法当斩，项上人头难保！

　　“王爷，二位大人，并非张某不近人情。如今李自成主力尽出攻打南阳，老营空虚，正是天赐破贼良机。只要洛阳出兵三千精骑，倍道兼行，偷袭卢氏、洛宁，焚其粮草，俘其家眷，李自成必军心大乱，不战自溃。南阳之危可解，洛阳之祸可免，三位更是立下不世奇功，上得陛下嘉奖，下安民心，何乐而不为？”

　　“若是执意不出兵，”张大话锋一转，眼神骤冷，“南阳一破，中原糜烂，闯贼即日来攻洛阳。届时细作作乱，军民倒戈，王爷家财难保，二位身家性命不保，还要背负千古骂名，贻误军机之罪，难逃一死！何去何从，三位自行决断罢！”

　　此时对外有李自成虎视眈眈，攻下南阳便要攻洛阳，对内又有张大咄咄逼人……

　　不出兵恐怕是不行了

　　“出兵！本王同意出兵！张佥事，一切都听你的！”

　　李仙风、王绍禹也连忙躬身附和

　　“我等愿遵佥事号令，即刻出兵，偷袭闯贼老营！”

　　张大这时才露出相对和蔼的笑容，颔首道：“这便是了，事不宜迟，还请王总兵即刻点齐三千精骑，备足粮草军械，即刻出发，星夜奔袭卢氏、洛宁。不必与贼军死战，牵制李自成主力即可。”

　　王绍禹哭丧着脸，心中一万个不愿，却不敢违抗，只能领命

　　“末将……末将遵令！”

　　十一月初十夜

　　“张佥事，三千精骑已是洛阳半数精锐，此番倾巢而出，城内空虚……”

　　“王爷放心。”张大语气沉定，“只需三日，便可焚贼粮草、乱其军心，届时李自成必仓皇回师，洛阳安如泰山，南阳之围自解。”

　　王绍禹仔细检查了自身的腰刀佩挂整齐，确认无误后这才如同死了亲娘一般道

　　“佥事大人，卢氏、洛宁群山连绵，贼寨遍布，我等不熟地形，恐中埋伏……”

　　“王将军只管整军出发，路线、战术、时机，全由我安排。”

　　没错，张大也要去，毕竟让这个草包全程指挥军队显然有些为难他了，“你部只需听令而行，首功归你，罪责我担。再敢推诿，以贻误军机论处，督师军令在此，斩！”

　　张大再次狐假虎威，王绍禹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言，躬身领命

　　……

　　三更时分，洛阳城南校场。

　　三千骑兵披甲执矛，战马打着响鼻，口鼻呼出白气，在寒夜中凝成霜雾。马嘶人静，甲仗鲜明

　　张大一身青色棉袍，外罩轻甲，立于点将台中央。面对阵前骚动，觉得自己要再说些什么

　　“弟兄们！李自成倾巢攻南阳，老营空虚，家眷、粮草尽在卢氏、洛宁！我等今夜奔袭，焚其粮草、救其家眷，贼军必不战自溃！杀贼建功，就在今夜！”

　　“杀贼！建功！”

　　手下人马吃的是官粮，闯军入城对他们并无好处，所以他们显得也干劲十足

　　于是张大翻身跃上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勒马转身，马鞭直指北方群山：“全军开拔！”

　　大军沿洛水西岸疾行，避开大道，专走山间小径。张大亲率五十骑为先锋，一路勘察地形，排查暗哨。

　　虽说李自成虽主力尽出，但人家又不傻，此时的老营还是会留些精锐驻守，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于是行至夜半，山路渐陡，两侧悬崖壁立，中间仅容两骑并行。张大勒马止步，抬手示意全军停步。

　　“前方便是卢氏界，贼军第一道关卡杜关就在前方十里，守兵不过两百，皆是老弱，我等趁夜突袭，一举拿下！”

　　王绍禹心中一惊，心中祈祷平安无事，然后连忙传令下去。

　　片刻后，先锋部队悄然逼近杜关。关隘依山而建，木栅林立，几名守兵裹着破旧棉衣，缩在哨塔内烤火，鼾声此起彼伏，毫无防备。

　　于是张大手一挥，二十名精骑弯弓搭箭，箭矢破空，悄无声息射倒哨塔守兵。随后铁骑冲锋，木栅被战马撞得粉碎，守兵惊醒，尚未拿起兵器，便已被斩杀当场。

　　短短一炷香，杜关攻克，无一人逃脱。

　　“不留活口，火速前进，直奔卢氏县城！”张大强忍着心中狂喜，只要再次几次，我军就算胜了！

　　于是大军继续深入，山路愈发崎岖。洛水在山谷间蜿蜒，水声潺潺，与马蹄声交织。待天色微亮时，前方终于出现卢氏县城轮廓。

　　县城依山傍水，城墙低矮，城门紧闭，城头仅有几名哨兵巡逻。

　　李自成将此处定为老营核心，囤积粮草数十万石，家眷数千人，由心腹将领田见秀率五百老营精锐驻守。田见秀素来稳重，虽主力南下，却也布下三层警戒，只是万万没想到，洛阳官军竟敢长途奔袭。

　　张大勒马于山坡之后，偷摸俯瞰县城，“王总兵，你率两千人埋伏于城东密林，截断贼军退路；我率八百人攻北门，两百人攻西门，两面夹击，速战速决！”

　　“佥事大人，兵力太少！”王绍禹急道，“城内必有闯贼，我等……”

　　“废话，城内没有闯贼有明军？此时他们却无防备！”张大打断他，“我等突袭，出其不意，一战可破！若拖延时日，李自成回师，我等必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落，张大拔剑出鞘，寒光破晓：“随我冲！”

　　王绍禹暗骂一声，无奈的只能照做

　　于是八百铁骑如猛虎下山，直冲北门。城头守兵见状大惊，慌忙鸣锣示警，乱作一团

　　此时城门紧闭，门内有顶门木石。张大早有准备，厉声喝道：“火攻！”

　　十余名士兵背负火药包，冒死冲至城门下，点燃引线。轰然巨响，尘土飞扬，北门轰然倒塌，木屑碎石飞溅四射。

　　“杀！”

　　张大一马当先，率部冲入城内。田见秀闻讯披甲而出，神色惊怒，厉声喝令

　　“结阵！死守粮仓！”

　　老营精锐果然悍勇，虽仓促应战，却依旧列阵迎战，刀盾并举，杀气腾腾。

　　两军瞬间冲撞在一起，喊杀震天。张大手持短剑，身先士卒，左劈右砍，血染战袍。

　　拼了性命也要让此战必须速胜！

　　王绍禹在城外见状，咬牙下令

　　“击鼓助威！全军压上罢！”

　　两千铁骑从东侧杀出，直冲县衙与粮仓方向。贼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田见秀挥刀斩杀数名逃兵，却依旧无法稳住军心，只能率残部退守粮仓，死守不出……

　　而粮仓位于县城西侧，砖石结构，高墙厚垒，囤放着李自成全军数月粮草。

　　田见秀据险而守，弓箭手居高临下，箭矢如雨，明军数次冲锋，皆被击退，伤亡惨重

　　张大见状，干脆故技重施道

　　“火攻！”张大当机立断，“收集柴草、油脂，四面纵火！粮草干燥，遇火即燃！”

　　士兵们立刻行动，搜集柴草、油脂，堆于粮仓四周。王绍禹面露难色：“佥事大人，焚尽粮草，我军回师途中……”

　　“饿不死你！”张大厉声喝道，“粮草一焚，南阳之围立解！些许粮草，何足惜哉！”

　　不一会，火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火光映红天际……

　　粮仓内守兵绝望嘶吼，火势凶猛，高温炙烤，纷纷突围，却被明军一一斩杀。田见秀在火光中仰天长叹，拔剑自刎，残兵群龙无首，或降或逃，尽数溃散。

　　“速速清点战果，抓些家眷便可！”张大厉声传令，“半个时辰后，立刻撤离，直奔洛宁！”

　　此时，卢氏县城已被大火吞噬，粮草化为灰烬

　　李自成老营根基，一朝尽毁……

　　但是这还不够，张大大军不敢停留，马不停蹄，直奔洛宁

　　洛宁同样是李自成老营重地，驻守兵力三百，囤积大量军械、辎重。

　　张大故技重施，趁贼军尚未得知卢氏惨败，率部突袭。洛宁守军依旧是毫无防备，一冲即溃，军械库被纵火焚烧，爆炸声此起彼伏，浓烟蔽日。

　　短短两个时辰，卢氏、洛宁两座老营核心，尽数被攻破，粮草、军械焚烧一空，家眷被尽数释放，贼军后路彻底断绝。

　　王绍禹看着遍地狼藉，不再像先前那样犹豫不决，又惊又喜，仿佛今后便发达了，躬身向张大行礼

　　“佥事大人神算！末将佩服！此战大胜，足以威震中原！”

　　张大此时面色凝重，毫无喜色

　　被抓住就惨了……

　　“休要得意！消息已传，李自成必星夜回师，我等需即刻撤离，沿原路返回洛阳，避开主力，不可恋战！”

　　话音刚落，远方传来急促马蹄声，斥候连滚带爬而来：“启禀佥事！李自成果然率主力回师，距此不足三十里！前锋已至杜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