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兄确定不再多留了么?”
“谢过王兄,只是我在此耽搁已久,如今伤势已然无碍,须早日回城隍司复命才是,还请理解。”
王家村村口,陈煌和郑九正在依依惜别。
两人双手紧紧握着,眉目含情,无语凝噎,仿佛什么八拜之交的生死兄弟。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二人是认识了几十年的老友呢。
“王兄,待我回到城隍司,必第一时间向城隍司举荐你,还请再多委屈些时日。”
你侬我侬了一会儿,郑九退开几步,神情郑重地拱了拱手,“以王兄的修为和德行,缩在这偏僻的小山村,实为不该。”
他说完,还叹息着摇了摇头,显然为陈煌感到不值。
“那便谢过郑兄了。”
陈煌伸手抹去眼角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诚恳道谢,随后指了指一直静静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俩演戏的沈晚娘。
“此去路长,以求安心,我便拜托这位沈姑娘同郑兄一同回清河县。”
“这——”
“先别急着拒绝,”陈煌看着郑九张嘴便要摇头的样子,连忙制止。
“别误会,我可不是单纯为了郑兄你好。虽然郑兄你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一路这么长,难免会发生意外。那黑袍人指不定就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我倒不觉得郑兄打不过他,但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而且,我之所以让沈姑娘一起去,更多是为了保证郑兄能将我这边的消息上报给城隍司,纯粹是为我自己考虑了。”
“只希望郑兄别觉得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心生介怀就好。”
陈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口气说了好几段话。
“原来如此。”
郑九听完,倒也不再抗拒,只是苦笑着摇摇头,“这份好意我就接受了,不过王兄大可不必贬低自己,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多谢。”
郑九对陈煌抱拳道谢,又向沈婉娘行了个礼。
郑九自然知道王野的担忧,虽然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但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出意外。
保险一点也好。
“事不宜迟,王兄,我在清河县等你。”
郑九对陈煌开口道,随后又看向了沈婉娘,“沈姑娘,麻烦你了。”
沈婉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没说话。
“二位一路顺风!”
陈煌看着已经消失在天边的郑九和沈婉娘,把手放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散去。
随后,他身形在原地隐去。
演了好几天的戏,可累死他了。
“这家伙,看着不像坏人呐……”
回到现实,陈煌坐在林城大学一处角落的长椅上,回想着游戏里这几天的遭遇。
三天前,郑九这个城隍司的‘调查员’到达王家村。
虽然到达的方式有点出乎意料,但也给了陈煌更好的发挥空间。
毕竟救命之恩大过天,上来就先留了一个好印象。
再加上陈煌特意为其搭的舞台,不仅展现了王家村的淳朴风貌,还展示出了他‘王野’纯良无暇的本性。
不管对方信没信,反正他样子是做出来了。
现在城隍司在陈煌眼里就如同龙潭虎穴。
那位黑袍人,是城隍司的人,却要追杀郑九。
这足以证明城隍司也存在内斗。
最关键的是,黑袍人用的手段沾着邪气……
再联想到东城区城隍庙被窃取香火的事,陈煌可以得出合理判断——清河县城隍司,很有可能也出现了这种情况。
至于程度多严重,又有多少潜伏的危险,那就不得而知了。
至少目前来说,一切都是扑朔迷离的。
不管是莫怀仁,还是郑九,亦或是黑袍人,陈煌都对他们保持着警惕。
如果不是实在没理由,陈煌甚至都会怀疑郑九被追杀是给他做的局。
毕竟实在是太突兀了。
然而,城隍司又不得不去。
他现在阴司秩序,天生就属于城隍一脉,不加入,那就是对抗。
以他目前的实力,显然还没有办法能够应对城隍司的打压。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煌叹了口气,收起手机。
幸好,和游戏里相比,他还能够通过现实获取不同的情报。
比如郑九从城隍司出发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着,对方在这方面就做不了假。
“不过,阴司铁律么……”
陈煌看着远处勾肩搭背、狼狈为奸的小情侣,又思考起另一个问题。
‘阴司铁律,城隍之神格由天地规则蕴养而成,阴司与人间朝廷将其划分等级,从最高的天下都城隍再到最低的县城隍,都以人间格局为主。’
‘一县之地,必然只会诞生一位城隍,哪怕是乱世割据,也都是夺取前任城隍的神位,同时诞生两位城隍,从未有过先例。’
这是郑九对陈煌说过的原话,这也是为什么他毫不怀疑陈煌的原因。
让陈煌先前准备好的伪装和说辞都没了用处。
从郑九的角度看,陈煌最多也就是诞生了新的神格,和城隍沾点关系。
但从陈煌自己的角度看,他真的是货真价实的城隍啊。
至少,游戏是这样告诉他的。
哪怕是游戏刚开始时,也是“野城隍”的身份,而不是什么“毛神”“土地神”之类的。
甚至自己的天赋也是唯一天赋。
结合来看,这其中隐藏的东西就很令人深思了。
是阴司律法出了错?还是……那位包城隍出了问题呢?
陈煌眯着双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
一条山路上,郑九正面无表情地赶着路,沈婉娘跟在他身后,更加悄无声息。
郑九此刻正在脑海中整理着这几天的见闻。
黑袍人的刺杀、王野的出手相救、王家村事件的来龙始末……
这些都是需要上报的东西。
从个人角度来说,他虽然想不通为何会遭到刺杀,但也觉得王野没问题。
除非说王野和黑袍人是一伙的,但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畴。
且从几天的接触下来看,王野说的话哪怕有些掺假,也绝非什么大奸大恶之辈。
郑九相信自己的判断。
但抛开个人因素,他还是清河县城隍司夜游巡使,不能感情用事。
一切,只有等回到城隍司再说。
只希望王兄弟能通过城隍司的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