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熊害大会
三九四九,棒打不走。
五九六九,沿河看柳。
这东北的冬日啊,冷的透心凉,老少爷们便开启了猫冬的模式。
所谓猫冬就是天寒地冻的,地里头的活计全停了。
大家都在家猫着,在炕头上过日子。
说直白点就是外头太冷了,不想出门。
那人尚且如此更何况熊呢。
这世间万物,皆有规律可循。
春夏秋冬,四时更替,鸟兽虫鱼,各安其命。
就拿这长白山里的熊来说,一到入冬,它们便该寻个避风向阳的所在,蹲进仓子里,一睡就是一整冬。
这冬眠期间,熊的心跳会从每分钟四五十下降到八九下,体温也会从三十七度降到三十一度左右,不吃不喝,全靠入冬前攒下的那一身膘撑着。
这叫“冬藏”,是老辈子传下来的规矩,也是老天爷定下的铁律。
可眼下这头棕熊的所作所为,却是反常。
这说明这头畜生的习性已经变了。
赵长河便觉得,这头棕熊,留不得了。
要说这年头开会,那可真是家常便饭。
早几年,生产队隔三差五就得开一回大会,今天这个,明天斗那个,锣鼓一敲,全村老少就得端着板凳去晒谷场上坐着。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眼下的形势变了,那种大会已经不怎么开了,谁也不想再把日子过回从前那样。
可赵长河这回要开的,不是那种会,是猎户会。
这回来的人,可是不少。
靠山屯来的,是以张守林为首的老张家一脉。
张阳跟在父亲身后,俊哥扛着开山大斧走在一旁,刘礼伯叼着旱烟杆子,不紧不慢地跟着。
蒋经国带着大宝二宝也来了,站在靠山屯的队伍里头。
靠山屯是这庆岭一带猎户最多的屯子,好手多,能人多,自然是不能缺席的。
斗富屯那边来的是老齐家的人。
就是咱前文提过,院子被人拆了的那家。
龙珠甸来的是老孙家。
老孙家在这片地面上也是老牌猎户了,虽然人丁不旺,可每一辈儿都出好猎手。
这回来的孙老九,是他们这一辈儿里最出挑的,三十出头。
其余也都零零星星地来了些人。
虽不是个个都有大本事,可聚到一块儿,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月亮沟本地的猎户自然也来了不少。
虽说月亮沟的猎户底子薄、好手少,可毕竟是在自家门口办事,怎么着也得出来充个人头。
人都到齐了。
赵长河站扫了一圈满堂乌压压的人头,清了清嗓子。
“列位,今儿个把大伙儿召集到这儿来,是为了什么事儿,想必各位心里都有数。”
“寒霜刚过这头棕熊就下山了。它是打哪儿来的?为什么要下山?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已经祸害了四个屯子。”
“这畜生一日不除,咱们一日不得安生。”
赵长河说完这话,院子里静了片刻。
赵长河朝旁边招了招手,示意各屯的代表坐下来细谈。
其余的人便留在院子里头,三三两两地议论着。
队部里头的会议桌上,赵长河居中而坐。
赵长河的右手边坐着的,是周从喜。
周从喜背上还缠着绷带,脸色也有些发白,可这会他不能不露面。
他月亮沟的副书记,这场合要是躲着不出现,那往后在庆岭就真抬不起头来了。
可赵长河的左手边那个位子,却是空的。
列位,这坐席的位次里头可有讲究。
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正对门口的位子是主位,那是会议主持人的座儿。
主位右手为上,左手为下。
按说,赵长河右手边坐的是周从喜,左手边应该坐的是大队长才对。
可大队长呢?
大队长去县里办事了,今儿个回不来。
那么,那个位置留给谁?
靠山屯来的张守林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挨着刘礼伯,后头是张阳和俊哥。
张阳往那张空椅子扫了一眼,没吭声。
其余几个屯的猎户代表也都看见了那个空位,心里头都在犯嘀咕。
都在猜这人会是谁呢?
赵长河压了压手,示意大家静一静。
随后也不待那空位坐人,便开始了会议。
“要除这棕熊,不是哪一家能单独干得了的。所以,既然是团队干活,那总得推举一个人做领头的。”
“各位有什么好的想法?”
此话一出。
立马有人说道:“我第一个推举赵书记带队,有赵书记带队这次集体打围我们才放心。”
“对,有赵书记领头,我们才能放心干。”
赵长河只是笑笑说道:“这次猎熊可是重中之重,我听说凡是这种大型围猎,都需要一个经验十足的老把头来看场,而我打围的经验不足,就不让大家伙看笑话了。”
顿了顿,赵长河说道:“前阵子靠山屯打了几头大货......”
话头到这,赵长河故意停顿了几秒。
众人皆是会到了意。
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靠山屯的方向。
对上了张守林那颗独眼。
有擅长察言观色的人此刻说道:“我推举靠山屯的张守林。”
在老派的猎行里头,“把头”二字的分量,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担得起的。
把头是一个围猎队伍的绝对核心,不光要精通狩猎的一应本事。
识踪、码踪、下套、设伏、赶杖、围堵、出手,样样都得拿得起来。
更重要的,是得有威信,有决断,能让队伍里头的每一个人都信服、听从。
一个围猎队伍能不能打到大货,能不能在凶险的境地里全身而退,全看这个把头。
把头的本事、经验和胆识要有一样不到位,那害的就不是他一个人,而是整支队伍的性命。
所以,选把头这件事,马虎不得。
而在众人心中,靠山屯的事迹早就穿了个遍,外加老张家又是老牌猎户,此刻又有赵长河授意。
众人当下觉得,这似乎是个很好的人选。
可是。
周从喜微微清了清嗓子:
“据我所知,张守林已经好些年没出过围了,孤猪是他儿子张阳打的,熊也是,我看不如选张阳吧,虽然年轻,但我们这次是凭实力说话的。”
恩?
张阳一脸狐疑的看向周从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