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药再浓些
且说这赵长河赵书记,兀一登场,就给大伙来了个大惊喜。
出乎所有人的预想。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周从喜的脸上。
周从喜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半步,半边脸瞬间就红了。
他捂着脸,瞪大了眼睛。
那股子表情,什么滋味都有。
五味杂陈都难以形容。
而那赵长河收回手后,便是一眼都没有多看。
待他转过身,脸上又重新挂上那抹微笑:
“列位老少爷们、婶子大娘,今天是咱们靠山屯的好日子。两位后生英雄了得,打了头大黑熊,全屯吃大席,这可是多少年没有过的热闹了。”
“我赵长河今天不请自来,就是想讨碗熊肉汤喝。不知道各位乡亲,赏不赏我这个脸?”
书记说话,又岂能驳了人的面子?
张守林哈哈笑道:
“赵书记说笑了。您能来,那是咱们靠山屯的面子。哪有什么赏不赏脸的,来,给赵书记腾个座儿!”
赵长河笑着摆了摆手:
“不用特意张罗,哪儿都能坐。”
说着,他自己搬了条长凳,在靠中间的一张桌子边上坐了下来,还顺手拿起桌上的粗瓷碗,给自己倒了碗酒。
赵长河端起那碗酒,朝张阳和张俊的方向举了举:
“来,大家伙都知道我好酒,这两位小英雄,我先敬你们。靠山屯出了你们这样的人物,是咱们整个生产队的光荣。”
张阳端起碗回敬:
“赵书记过奖了,不过是碰上了,运气好罢了。”
赵长河听了,哈哈大笑:
“运气好?那可是黑熊!一枪就能放倒一头黑熊,这要是光靠运气,那这运气也太好了些吧?”
赵长河这人,坐下来之后,那股子书记的架子就卸了个干净。
他不谈公事,不讲政策,就聊些家长里短的。
聊到高兴处,他还自己站起来,拿着勺子去锅里舀熊肉汤:
“嗯!这汤炖得好!秀兰嫂子手艺不错啊!”
这事呢,还真就在赵书记出场后,自然而然的就了了。
张阳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那一巴掌已经把这势给他们讨回来了。
再加上赵长河这都放着规章不管,主动喊他们英雄,还来吃大席。
嘿。
要不说人是书记呢。
面子里子都给足了,旁人那是说不了一句不是。
要是他张阳再多事抓着不放,那就真不懂事了。
不过。
说起这赵长河,张阳可是不敢忘。
上辈子虽未有太多交集。
但。
别人不知道赵长河什么样,他张阳可是知道。
常说的笑面虎,绵里藏针,这些形容词形容他都不为过。
而今书记能来,张阳自是知道不可能因为什么打熊真英雄这档子事。
而是,他抬眼瞧了瞧父亲,见自家老父亲红光满面的推杯换盏,不露半点破绽。
了解他如亲儿子便知道。
这在演。
待到张阳四下找不到刘礼伯的身影,更是心下大定。
不自觉的,一股子暖意从心底渐渐涌起。
再说吕万山周从喜那帮人呢。
恐是自觉羞的慌。
早就跑没影儿了。
这一顿大席,从日头偏西一直吃到月亮爬上来。
吃的那是全都满意。
张家满意,靠山屯满意,赵长河满意。
唯独不满意的,只有那周从喜。
月亮沟。
周从喜一脚踹开石小汐的屋门。
他铁青着一张脸,半边脸还肿着。
石小汐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听见动静,赶紧站起来。
“喜哥,你回来了,熊的事怎么样了?”
但这话还没说完,周从喜就上前扯住了她的胳膊。
“啪!”
石小汐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她愣了一下,只是往后退了半步,低着头,不说话了。
周从喜大踏步走进屋里,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
灌了两口,他忽然把茶壶往地上一摔。
“哐当!”
碎瓷片溅了一地。
石小汐听见动静,赶紧跑进来,看见地上的碎片,二话不说就蹲下去捡。
周从喜坐在炕沿上,越想越气。
赵长河那一巴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打就打了。
他周从喜在月亮沟好歹也是个副书记,这一巴掌下去,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以后还怎么在月亮沟走动?
他越想越窝火,目光一扫,看见石小汐正蹲在地上收拾碎瓷片,那股子邪火就又窜上来了。
“你蹲那儿干嘛?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看着就烦!”
石小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低着头没吭声,继续捡。
“捡什么捡!滚出去!”
石小汐站起身,端着碎瓷片往外走。
“站住!”
周从喜又叫住了她。
石小汐停住脚步,背对着他,等着他说话。
周从喜歪着头,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冷笑了一声:“你过来。”
石小汐转过身,走到他面前。
周从喜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石小汐长得很嫩。
眉眼温顺,皮肤白净,看着就让人觉着舒坦。
在这年月,一个没爹没娘护着的姑娘,又生着这样一副温顺的眉眼,就像一块肥肉掉进了狼窝里。
周从喜捏着她下巴的手用了用力,石小汐吃痛,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却不敢躲。
“我今天在外面受了气,你知不知道?”
石小汐点了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怎么让我消气?”
石小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去,给我捶捶腿。”
石小汐不轻不重地按了起来。
周从喜闭着眼睛:“今天算你识相。”
可周从喜心里的火,哪是捶捶腿就能灭的?
按了没一会儿,他又不耐烦了,一把甩开她的手:
“行了行了,笨手笨脚的,按得我疼死了!去把药熬了!”
石小汐应了一声,下了炕,去灶房熬药。
熬了小半个时辰,她把药汤滤出来,倒进碗里,端了进去。
“来了来了,趁热喝。”
周从喜接过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然后。
“噗!”
他一口把药汤喷了出来,溅了一地。
“这什么玩意儿?!你是不是少放了什么东西?”
石小汐被吓了一跳,赶紧解释道:
“没有啊,就按方子熬的,一样都没少。”
“那怎么今天的没昨天浓?”
周从喜皱着眉头,又端起碗闻了闻,“味道不对,淡了。”
石小汐愣了愣,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可能......可能是今天熬的时间不够长?我再回去熬一熬?”
“还不快去!”
石小汐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会淡了呢?
忽的她想起来昨天。
昨天。
昨天她熬药的时候往药碗里吐了口水。
难道......
然后。
她张开嘴。
“咳、咳咳......”
她使劲咳了两声,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的味道。
她对着那药罐子,吐了一大口进去。
“不够,既然你喜欢,那就多来点。”
石小汐内心也涌出一股报复性的痛快,连带性呸呸呸了好几下。
最后她仔仔细细的搅匀,确保看不出来,这才重新把药端出去。
周从喜接过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嗯,这差不多了。跟昨天一个味。”
石小汐垂着眼,没说话。
周从喜几口把药喝完,趴回炕上,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哎呦,来吧,给我上药。”
石小汐从柜子里取出药膏,走到炕边,刚拧开盖子。
门帘被人掀开了。
一个人轻步走了进来。
石小汐抬头一看,心里头猛地一跳,是赵长河。
她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喊人,赵长河却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又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石小汐这才如释重负般把药膏放在炕沿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赵长在炕沿上坐下来,拿起那盒药膏,用手指蘸了一点,然后抹在周从喜的后背上。
只是他的动作,到底没有石小汐那么细腻。
他是拿枪杆子、握笔杆子的人,不是伺候人的料。
那粗糙的手指按在伤处,力道没轻没重的。
刚抹了没两下,周从喜就嘶了一声,疼得肩膀一抽:
“哎哟!你轻点儿!笨手笨脚的”
他一边骂,一边扭过头来,准备骂石小汐几句出出气。
可一转头
看见的是赵长河那张方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