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7章 样子货

  所谓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焦秀兰此刻便是如此。

  老张家是猎户,赶山这事在家里就跟下地一样稀松平常。

  张阳九岁开枪,十四五岁就跟着进山下套子,手艺活儿一样没落下。

  所以张阳进山帮他爹这事,焦秀兰原先压根没往心里去。

  有张守林在呢,能出什么事?

  可张守林那话一出来,坏菜了。

  什么叫阳子一个人打下来的孤猪?

  她没打过猎,可猎户的女人什么没听过?

  这东西是一个人能碰的?

  “守林,你把话说清楚。”

  张守林把打猎的始末说了一遍。

  他说话时刻意避开了几个最凶险的地方,有些地方说的轻描淡写。

  焦秀兰又不是大傻子,能觉出个中凶险。

  说到最后,张守林自己都有些心虚,眼神飘忽着望着别处。

  焦秀兰猛地一拍炕沿:“张守林,你个当爹的,你就让儿子去跟孤猪拼命?”

  张守林作势要解释。

  焦秀兰气得喝了声:“闭嘴,你是他爹,阳子要是出了事你拿什么赔我!”

  她四下里一摸,一把抄起笤帚疙瘩,举起来就要往张守林身上招呼。

  张守林一缩,“人回来不就好了。”

  焦秀兰眼眶都红了,“好什么好,姐,你听见他说的了吗?三百来斤的大公猪,他让阳子一个人冲前头,万一......”

  焦秀云脸色也变了,二话不说就拽起张阳,把他袄子往上一掀。

  里三层外三层的检查了半天,确认没少一块肉,她才松了口气。

  但嘴没停。

  她的语气急,话赶话,一句接一句,越说越多。

  张阳听了足足有十来分钟,好不容易逮着个空当,他赶紧开口:

  “姨,天不早了,俊哥该在家等你了。你先回吧,改天我亲自去你家送肉。”

  焦秀云这才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又回头叮嘱了一遍:

  “阳子,你可听姨的话,往后可别逞这个能了。”

  张阳把焦秀云送到院门口,看着她走远了,这才转身回屋。

  进了屋,还没坐下呢,就听见焦秀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张守林!你给我过来!”

  张阳识趣地没往里屋凑。

  他钻进灶房,从灶台上拎起铁壶,往大铁锅里倒了几瓢水,又从缸里舀了两瓢凉的兑上,蹲在灶膛前头生了火。

  木柴噼里啪啦地烧起来。

  灶房外头,他妈的数落声隔着一道门帘传进来。

  “你说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

  “你倒是说话啊!哑巴了?”

  “......”

  张阳听着听着,嘴角翘了起来。

  好些日子没听过这动静了。

  他都快忘了。

  焦秀兰脾气急,但刀子嘴豆腐心。

  张守林是个闷葫芦,不还嘴不顶嘴,但该干啥还是干啥。

  老张家有个惯例,大事听老张的,小事听秀兰的。

  问题是,好端端过日子的人家能有什么大事?

  索性啊,就全听焦秀兰的了。

  张阳想着想着,水壶叫了。

  他寻思着忙活了两天,可以舒舒服服洗个澡了。

  这头是消遣去了,那头的张守林则是坐在炕上,就那么笑着等她把气儿撒完。

  他太了解自家婆娘了,她脾气来得及,去的也快。

  有啥事呢憋在心里堵得慌,总得找个出口。

  再者,她自个儿心里也有些后怕。

  什么事就怕个万一。

  到最后,焦秀兰自己的气儿也消了,抹了把泪:

  “你说这孩子,现在主意咋这么正呢?”

  张守林拍着媳妇的背,作势要搂着:“说明啊,阳子长大了呗。”

  焦秀兰瞪了他一眼,轻轻推开:“你少来......”

  嘴上这么说,但她没再抄笤帚疙瘩了。

  张守林知道,这就算是翻篇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在灶房里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

  焦秀兰嘴上还在念叨“往后可不能这样了”,但手里给张阳夹菜的动作一直没停过。

  第二天,天刚亮张阳就醒了。

  搁家转悠了一圈,没成想自家老爹比他起的还早,天没亮,人就不知道去哪了。

  要说这张守林赶早去干嘛。

  说起来也简单。

  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摸黑出了门。

  知道的就大黄一个,见出门的是张守林,就又趴回去睡了。

  天没亮透,屯里没什么人。

  张守林沿着屯子里的土路走了一圈,倍儿精神。

  碰到了人,就停下来唠唠。

  这不儿,赶巧碰到了刘家老三。

  张守林特意慢了脚步,就等刘老三叫他。

  “守林哥,今儿咋这么早?”

  “嗐,年纪大了睡不着,瞎溜达。那什么,你听说了没?”

  “听说啥?”

  “昨天,我跟阳子进了趟山。”

  “哦对对,打了大货,屯里传开了,可了不得。”

  “嗐,那有什么,都阳子打的,我腿脚不利索咯。”

  刘老三:“......”

  只此一出倒也不能称奇。

  偏偏是同样的戏码在屯子里反复上演。

  他绕着屯子走了一圈,逢人就打招呼。

  打招呼就罢了,问题是每句话都能绕到同一个主题上。

  “哟,你也听说了?嗐,那有什么,都是我儿子张阳打的,火枪一开,那猪登时就呛那了......”

  屯里人也觉着新鲜。

  张守林这个人吧,自打那只眼没了以后,就不怎么爱出门了。

  偶尔碰见了,打个招呼就过去了,从来不主动唠嗑,更别提拉着人聊天了。

  今天可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听来听去,大家伙也都明白。

  老张这是在给儿子争面子呢。

  要说张阳这孩子吧,屯里人没觉着有哪里不好。

  就是长得吧太俊了。

  人高马大的,但长相不像北方人那么糙,反倒沾了点南方人的俊秀。

  这个年代,这种长相真不讨喜。

  太好看了反倒让人觉着是“样子货”。

  屯里人偶尔唠闲嗑会提那么一两嘴,没恶意,单纯就谝闲传没什么话唠。

  这些话呢,都不往心里去。

  但传到张守林耳朵里,心里总归是不是滋味。

  所以啊,趁着这个档口。

  张守林就硬逛。

  甚至是挨家挨户的招呼了一遍:“今儿晚上,上我家吃大席昂,让你嫂子给你露一手。”

  有人问:“守林哥,啥由头啊?”

  张守林摆摆手:“没什么由头!打了大货,高兴!来就完了!”

  那劲头,像是年轻了十岁。

  当然了,这头春风得意。

  那头呢,张阳则是在盘算着他下一步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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