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有白无红
所谓的高难度,并不在杀人。
无论是太原副留守,还是所谓的虎牙郎将,李致杀之,不比杀两只鸡难。
可随之而来的反弹,才是最要命的东西。
“杀人。”
长枪抖出如龙,甚至在空气中爆出阵无形气浪。
李致一身筋肉拧动如虬龙,枪芒更吞吐不定。
可他面上却分外平静。
裴若英站在角落,看着李致,同样没有说话。
倒是她身旁一个老迈男人,如今的裴家大总管,忍不住开了口。
“家主,请帖上就给李将军留了七天时间。
但从咱这奔到太原,最少得五天。
李将军已经留在咱院里,练了两天武,再不走,太原下令,您身上的压力…”
“太原的压力不打紧,我前些日子刚为他们,向河东父老乡亲募了些兵丁,他们总得承这份情。”
“裴家已经起势了,咱下一步便是奔着并、蒲二州第一大家族而去,为了李致得罪太原,不值当啊!”
裴甚的意思已经很明显,适时也就收了口。
可裴若英已经耐心解释过一次,这遭干脆没有回头,只右手微抬,招来两名护院。
“家主!”
两人刚抱拳行过一礼,便听到裴若英下令。
“自今日起,裴甚不再是裴家大总管,其名下房屋田产一并收回。”
“家主?”
那头话音一颤,裴若英这才回头。
可她面上不见半点迟疑,只柳眉微抬,朝那双手摊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的大总管看过。
“我问你,李致是什么品阶?”
“从三品,侯卫将军,圣上赐号扬威。”
“太原留守,兼任右骁卫将军的李渊呢?”
“三品。”
“从三品和三品,看似差着半级,但李致可是内巡候官,李渊不过是边陲一员大将,两相争斗,你觉得杨广会向着谁?”
裴甚初时还想答话,冷不丁听到这么个大不敬的称呼,当即浑身一抖,头压得更低了些。
也就是不能将头缩进肚子里,否则他肯定能做的更绝。
“家主,我知错了。”
“甚先生,我知道你是文人,打心底瞧不起我们这群武夫,更瞧不上,我这个靠李致上位的女人。
可你不该说出来,更要记住一件事,如果没有李致,就没有如今的裴家!”
说话时的裴若英毫无避讳,甚至眼带欣赏,朝抖枪的李致看过。
这番话,无疑将许多人的心声,都说了出来。
可四下所有人,都不敢与那对儿冷冽眸子对视。
嗤笑一声,裴若英继续。
“我也从军阵中,尸山血海杀出来过一次,李致更是在里面滚了又滚。
说到舞文弄墨,我们确实不如你。
但你猜我们知不知道,刀锋落在肉上,是个什么滋味?”
裴若英这句话,算是为裴甚定下了死刑。
哪怕后者身旁,还站着几个怀着相同担忧,却慢了一步没有开口的男人,此刻也纷纷陷入沉默。
他们已然记起,李致与裴若英战后初归河东时,满身染血的模样。
这样的人,又在不足一年的光景中,将裴家撑到了河东各族的头把交椅,又怎么可能没脑子。
众人再看向裴甚时,只剩下怜悯。
恰巧李致几乎同时收枪站定。
刚才还虎虎生风的大枪,如今却转瞬不见了踪影。
见到这份神异手段,众人愈发恭谨。
“裴总管说的没错,我确实该出发了,要是赶不上筵席,保不齐人家在背后,要怎么编排我。”
“就算他说的对,那也不是他该说的话。”
自当上家主,裴若英便再不是,昔日那个饥一顿饱一顿的浪荡女侠,身上反多出些难言威势。
恶补过诸多知识后,她自然知道,眼下无非扮一出红白脸。
等李致为裴甚说两句好话,自己再出言教训几句,倒也该放了这位大总管。
可李致却没按裴若英预想中出言。
他视线倒是扫过了,跪倒在地的裴甚。
但李致生来就对软骨头没好感,加之此前连裴甚的名字都不知道,索性随口道。
“你是家主,你说了算。”
一句话定过裴甚生死,李致便纵马扬鞭,单骑奔向了太原。
许是边关重镇,街上人见惯了武夫。
哪怕高头大马过城门,加之马背上的汉子,衣衫下满是肌肉,仍只引来几声女子欣喜呼声,便再无他人注意。
这倒是趁了李致的意,也让他有更多时间,打量一番李家治下的城镇,又是副什么模样。
昔日去往江都时,目之所及的流民,在此刻全然不见。
反倒街边道旁,无论是售卖吃食的小贩,亦或路人,面上皆有种光彩。
这份光彩,像极了日子安定,有奔头的模样。
而且这模样,不是出在中原内腹,反倒落在了时常遭受袭扰,兵士繁多的边陲!
“有一手。”
如裴甚所言,哪怕李致一路疾行,过往关卡尽顺利放行。
他来的还是晚了些。
进城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黯淡下,天际遥望如血。
等他寻到李府,又和前门打过招呼,由着人向内禀报的时候,头顶已彻底暗了下来。
天光一灭,愈显出李家门前两盏红灯笼明艳。
自大门朝外两侧百多米,尽皆明烛光火,兼值守兵丁。
武将守城的模样,于此处彰显的淋漓尽致。
不多时,正院传来些脚步匆匆。
人还未至,守在院外的李致,便听到阵爽朗笑声。
“李将军你可终于来了,快请进!”
为首之人,拥着张与李建成类似的国字脸,但脸型明显更为周正,甚至如电视上常见的新闻播报员,颇有大国风范。
而最惹眼的,当属其颌下一缕长须。
直达胸口不说,看去还打点的极为顺滑,走动间被火光愈衬出浓密。
来人宽厚手掌落在肩头,惹得李致眼神一动。
李渊却混不在意,只继续着话语。
“我早吩咐过手下人,在城门外三十里处迎你,谁成想这群混小子,硬是错过了你。”
“官道走动的车马不少,没看住也正常。”
“那也是这帮小子的错,李将军莫急,等他们回来,我这就下令责罚。”
别人如何对待下属,李致不想管。
耳听得李渊故作熟络的话语,他只专注看着,随其而来的诸多官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