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我的吸血鬼妈妈是退役魔法少女

第54章 人类补完计划

  斯黛拉的身体僵了一瞬。

  极其短暂,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观察她,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那一瞬间的僵硬,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楚地告诉我——

  她认识这个东西。

  “……好久不见。”斯黛拉说。

  她的声音没有变,还是那种轻轻的、平静的语调。但我听出了底下错综复杂的情绪。

  像是你在多年之后重新见到一个你以为已经永远离开了的人,而那个人的出现,意味着某些你一直在逃避的事情终于追上了你。

  “你们认识?”我问。

  斯黛拉没有回答我。

  那团人形的黑暗——那个有着金色眼瞳的存在——视线转向我。

  “猩红。”它说,“活了两百多年的吸血鬼,魔法少女,经纪人,母亲……你的身份真多。”

  “你是谁?”

  “我?”

  “我是梦渊。”它宣示道。

  它没有自称“来自”梦渊,更未说自己是其中的“一部分”。

  它说的是“我是梦渊”。

  话音落下的刹那,覆盖广场的黑暗猛地战栗了一下,像是脚下的世界被摇动的感觉。

  “你代表不了全部。”斯黛拉出声打断,“你无法涵盖整个梦渊,你仅仅是——”

  “一个意志。”它接下话茬,“是,梦渊太庞大、太混沌了,不可能有一个统一的意志。但在那片混沌之中,偶尔会凝聚出一些——方向,一些倾向,一些——想法。”

  “我就是其中一个想法。”

  它逼近斯黛拉。

  它没有脚,或者说,它的下半身与地面之间根本没有清晰的界限——躯体末端直接融入了铺满广场的暗影里,如同树根深扎进泥土。

  但它确实在移动,在靠近我们。

  “莉赛尔说得没错。”它说,“人类的情感在枯竭,而梦渊饥肠辘辘,这个平衡维持不了多久了。”

  “所以你找了一个棋子——找了莉赛尔。”

  “我没有找她。”它说,“她找到了我。”

  它转向了几米外的莉赛尔。

  莉赛尔面如死灰,单薄的身体抖个不停,双眼透露出一种毫无生气的暗灰色。

  “你退役之后,”它对着莉赛尔说,“你的心之辉衰退了,但你的天赋还在。你看到了人类逐渐变得灰暗,你很痛苦,你感到愤怒,你想做点什么,但你没有力量。”

  “直到有一天晚上,你做了一个梦。”

  莉赛尔的嘴唇在颤抖。

  “在梦里,你窥见了梦渊。你目睹了那片斑斓的汪洋,看到了那些沉没在深处的色彩——那些从人类身上流失、被遗忘、被压抑的光芒。你觉得那很美。”

  “然后你在梦里遇到了我。”

  “你问我:‘有没有办法把那些颜色还给人类?’”

  “我说:‘有,但代价高昂。’”

  “你毫不犹豫:‘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它停了一下。

  “所以我给了你力量,把你衰退的心之辉重新点燃。只不过起作用的是梦渊的法则,与心之辉毫无干系。你以为你在用自己的力量行事——提取颜色,制造仪式,打开通道——但实际上,你用的一直是我的力量。”

  “你骗了我。”莉赛尔的声音细若蚊蝇。

  “我没有骗你。”它说,“我只是没有告诉你全部的真相。你想要拯救世界,我给了你拯救世界的工具。至于你怎么使用那件工具——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但结果——”

  “结果是你把两百八十四个人送进了梦渊。”它说,“而梦渊确实因此安分了六个小时。这不是谎言,这是事实。”

  “但你没有告诉她,那六个小时的宁静不是因为梦渊被喂饱了。”斯黛拉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那双金色的眼睛转向斯黛拉。

  “哦?”

  “那六个小时,是因为梦渊在消化。”斯黛拉说,“就像巨蟒吞下一顿大餐后,总要盘踞在角落里慢慢消化。它不是不饿了,它只是在处理刚刚咽进肚子里的东西,等它消化完——”

  “等它消化完,它会更加饥饿。”我立刻跟上了她的思路。

  斯黛拉点了点头。

  “莉赛尔的方法不是在喂养梦渊。”她说,“是在撑大它的胃。”

  那个存在沉默了几秒。

  紧接着,它笑了。

  它明明没有嘴,笑意却真真实实地传达了出来。那全然无需通过五官展现,全靠躯体的剧烈变化来彰显——表层的色彩流动陡然加速,变得愈发绚烂夺目,宛如一场无声的烟火在它的肌肤之下疯狂绽放。

  “聪明。”它赞赏道,“不愧是你,斯黛拉。你总是能看穿一切。”

  “因为我和你是同类。”斯黛拉说。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个存在。

  “同类?”它的金色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梦渊凝聚出的一个意志。”斯黛拉没有避讳,“我是梦渊选择的一个有价值的容器。我们都是梦渊的一部分,区别只在于,你想要梦渊膨胀,而我想要它保持平衡。”

  “平衡。”它重复了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嘲讽,“你说的‘平衡’,是让梦渊永远被关在那片海里,永远被白塔调律和压制,永远只能通过梦魇种这种笨拙的方式和表世界互动?”

  “你觉得这不公平。”

  “我觉得这很荒谬。”它说,“梦渊不是敌人,梦渊是表世界的一部分,是人类的一部分。是他们的梦,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渴望,他们的疯狂——所有他们不敢面对的、选择压抑的、假装不存在的东西。你把这些东西关在一片海里,然后派一群小女孩去杀掉偶尔溢出来的怪物。这就是你的‘平衡’?”

  “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案。”

  “不,这是目前最懒的方案。”

  它向前又走了一步,黑暗跟着它移动,像是它的影子在扩张。

  “斯黛拉,你知道真正的平衡是什么样的吗?”

  “你告诉我。”

  “真正的平衡,是表世界和梦渊之间没有界限。”

  广场上的黑暗在这句话落下的时候,猛地膨胀了一圈。

  “人类不需要把自己的情感关在一个看不见的维度里。他们不需要假装自己是理性的、冷静的、‘正常的’。他们应该拥抱自己的疯狂,拥抱自己的恐惧,拥抱自己的渴望——让那些颜色回到他们身上,回到他们的世界里。”

  “让梦渊和表世界融为一体。”

  “让两个世界合二为一。”

  “一个充满色彩的世界。”

  它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放得很轻、很柔,近乎缱绻,像是一位母亲在描述她为孩子构想的未来。

  但那个未来——

  “如果两个世界融合,”我说,“表世界的物理规则会崩溃,现实会变成梦渊的一部分,人类的意识会被梦渊的混沌吞没。”

  “不是吞没。”它纠正我,“是融合。”

  “对人类来说没有区别。”

  “对人类来说,”它转向我,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亮,“区别在于——他们终于不用再假装了。”

  “不用假装自己无所畏惧,不用假装自己不会愤怒,不用假装自己从不渴望,不用假装自己是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按时微笑,按时悲伤。”

  “他们可以——真正地活着。”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