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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求仁

  “张将军,恭喜你得一虎将。”

  “什么?”

  张贯一正全心看着沙盘,一时没听清胡家太爷的话语。

  两天时间,兵员已基本调配完毕,只待一声令下便能出击。

  可九十里雪路看似不远,大兵团想悄然抵达却难于登天,此事总要慎重。

  “李致率众杀了兔儿山的野仙,咱们攻山的时候,不必再顾虑此事。”

  虽说是好消息,胡家太爷却叹了口气。

  “我念及旧情不想动手,怎料总有冥顽之徒,借李致之手杀了也好。”

  打点精怪鬼魅一事,本就是五仙的分内职责。

  对此,张贯一不想评价。

  倒是近百里距离,胡家太爷却能知晓外事,让他颇感兴趣。

  “我看书上说,修持得道者可掌天眼神通,你用的是这道法术?”

  “好见识,不过张将军不信我?”

  “我信,只是想借这道神通一用。”

  “观一二人不必大费周折,但窥探倭人动向,我需要些东西。”

  一个时辰的功夫,东西齐备。

  桃木桌上披红布,两道去肉龟甲,外加一尊硕大香炉,便是胡家太爷需要的东西。

  兵士得了张贯一的军令,皆去院外戒备。

  院中只剩一人一狐。

  玄色长袍无风自起,手持折扇的狐仙闭起狭长眼眸,自指挥室一路踏禹步行至桌前。

  折扇插于颈后。

  它手掐正反灵官印,本就皮包骨的五指,更青筋根根暴起。

  “张将军,可以敬香了。”

  三根粗如人指的陈年降真香燃起。

  一线轻烟刚出,便被灵官印裹挟,陡然冲向狐妖眉心。

  胡家太爷的眉心处不住扭动,随之一颗肉球凸起,似想撕开血肉,却怎么都挣不出!

  张贯一亲眼看着,降真香如有人吹动,燃的极快,漫天淡紫烟气将狐仙尽数裹起,丝丝缕缕朝血肉钻去。

  此刻再看,那鼓胀扭动的肉球已开出一线,露出颗血水沾染的狐眸。

  浮空的老狐、似控制不住的邪异瞳子,还有那逐渐绽开裂纹的香炉。

  张贯一身在关外,见多了怪力乱神之事。

  如今对上这份异样景象,仍被惊出一身冷汗。

  不同于他人遇上妖物,要么急忙逃离躲闪,要么傻愣愣站在原地。

  张贯一虽片刻恍神。

  但他很快右手后缩压在枪上,甚至朝前踏出一步,随时准备着自救。

  那带着圈猩红环纹的狐眸,像是瞥来一眼,随之便看向天际,依言窥视起倭人。

  咔

  不多时,两道龟甲爆开裂纹,逼着胡家太爷缓缓坠地。

  降真香燃尽。

  香炉上缝隙密布,甚至若有如无开始晃动。

  寒风吹过,凉意自后背蔓延,上抵脑仁下达脚跟。

  但香炉到底没爆,令张贯一松了口气。

  “成了吗?”

  “幸不辱命,倭兵主力还在奉天城内,将军如果要出兵,此刻最是良机!”

  将身家性命悬在狐仙一句话上?

  张贯一捏枪右手逐渐绷紧,直到掌心已有些发痛,才高声喊进传令兵。

  “按战前部署进军!”

  一声令下,三路人马齐奔。

  有那五百余麻衣布鞋,凑不齐枪杆,只能拎着砍刀上阵的乡勇,负责袭扰奉天城内倭军。

  亦有不到三百兵丁,护着七门山炮的壮实汉子,正从林间开路,赶往兔儿山布防。

  而张贯一则亲率千人,明火执仗冲向兔儿山!

  胡家太爷与其并赴,前行路上忍不住道。

  “张将军,容我一句话?”

  “说吧。”

  “你是名将,应该清楚强占兔儿山,除了打空兵丁以外毫无意义,何苦呢?”

  “罗刹补给的事情,确实是真的,但开路一事不由我负责。”

  狐仙听到这话,已猜出大半答案。

  如其所想,张贯一继续道。

  “我的任务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吸引关外所有倭军,让他们把主力调至兔儿山。”

  “事不可为的时候,我会护四仙离开。”

  “嗯,我再求你件事。”

  “说吧。”

  “如果你到时候还有余力,把那些武师也带走吧,他们不是当兵的,不该死。”

  这话令胡家太爷胸口一滞。

  旋即它的话语多出些怒气。

  “你的意思是,当兵的就该死?”

  “本来不该,但打到国破家亡的份儿上,当兵的总要死在他人前面。”

  张贯一与狐仙并未刻意压着声音。

  两人又在队列中前行,这话早传了出去。

  伴着人群嘈杂,先有一道笑声传出,随即千多人笑声震天!

  关外人大多爱热闹。

  赴死之时自然更要热闹。

  有那扛着机枪的糙汉,一路小跑赶到张贯一近前,只为递出一句话。

  “俺们没啥文化,政委你墨水足,你给俺们想个词儿呗,到时候大伙死个球了的,也能被人叨咕两句。”

  “好。”

  张贯一居然真的驻足,少许沉吟后给出一句话。

  “舍生取义,唯一死。”

  “好,还是政委本事大,俺死了万一能落个坟头,肯定求人把这句话刻上去。”

  抗机枪的壮实汉子大步离去,张贯一回头时神情更肃。

  他看着胡家太爷,一字一句吐出。

  “所谓求仁,不过为求理想而牺牲,我们这群丘八这里,倒是正好有个词。”

  “什么词?”

  “同志!”

  砰

  郊外笑声震天,城内一片压抑,散乱枪声时而响起,逼得板垣景久额头青筋暴起。

  自马三这条忠犬死后,板垣家为掌控关外形势,特将他从佛山调往奉天。

  但这里和佛山没有丝毫区别。

  似乎下一刻指挥室外,就会窜进两个庆朝武师,而在城外响彻的枪声便是明证。

  生命时刻受到威胁,令板垣景久再也无法忍受。

  “军部政策已经下达很久了,为什么还会这样,我需要该死的理由,理由!”

  “大佐阁下,您更需要修心。”

  “八幡,你之前说有人窥探奉天城内的情况,是谁?”

  “我不能确定,但以张贯一为首的匪徒,经过肃整已经失去了很多人手,这是他们最后一搏。”

  两人交谈间,奉天城内倭军正迅速集结。

  而在板垣系的压力下,关外19省,除拱卫京师的直属卫队没有动作,其余各省已抽调出大半兵力,近三十万人,急速朝奉天赶来。

  可板垣景久还觉得不够。

  “八幡,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拿到兔儿山?”

  “我不知道,但捉到为首的组织者,我可以帮你问出来。”

  “我需要你出手帮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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