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排倭兵看似配合得当，李致冲入却瞬间失据。

　　左边倭人刚抽刺刀，右边倭人已举枪。

　　四目一对，抽刀的叽哩哇啦前冲，另一侧枪口骤冒白烟。

　　枪声一响就有人死，有人死就有人哭。

　　李致还未动手，提枪那个就哭了起来，至于举刀那个倒是没声息，毕竟任谁后背涌出团血水，大概都说不出话。

　　右侧倭兵再举枪，正想为举刀那个报仇。

　　李致挑肘已然将其轰出个五颜六色，眼看是不活了。

　　冲杀而已，不消多说。

　　倒是丁连山额头见汗，穿掌仍稳但脚步开始杂乱。

　　双臂横糅强拦一掌，看似锁死的穿掌气劲，却如针勃发，白雾如丝缕穿过，带出一声闷哼。

　　右脚后踏站稳，丁连山双目暴瞪几近凸起，强忍气劲穿身，双臂沿马三腕骨压下。

　　这一手拿实，哪怕后者已进暗劲，都要落个断骨之伤。

　　可他身上子弹都穿不破的白雾气劲，却在马三的穿掌之下，逐渐散出细如毛发的空洞。

　　白雾屡屡尝试汇聚，仍止不住孔洞扩大。

　　颓势尽显，丁连山再拿不住怀中臂膀，只得身形后仰，狼狈祭出足心踹，拉开十步之距。

　　“师叔，你得服老。”

　　脊背衣衫破破烂烂的马三，神情依旧平淡，甚至主动掏出腰间手枪扔到一旁，连拳架也懒得摆。

　　斗至此刻对他而言，似乎全没有压力。

　　连连失利的丁连山，趁势重整架势。

　　身形似坐非坐恰如虎踞，双臂前直后弯形如硬弓。

　　换做往常，八卦起手就要利箭离弦。

　　可丁连山此刻却一步不敢动，只图固守。

　　“大致威胁不到你，放他走。”

　　“二十个倭兵被他一口气宰了大半，消息漏出去，我很难做人啊。”

　　依着江湖规矩，眼下到了谈条件的时候，这也是马三负手而立的原因。

　　至于那二十个倭兵…

　　岛夷中的炮灰而已，死尽又如何，无非再送板垣家一笔。

　　如他所想，丁连山当即收势，从怀中掏烟同时，将本简陋小册带出一角。

　　丁连山贴身携带的玩意儿，会是什么？

　　宫家秘辛？

　　不对，他做过无数脏活，一手将宫宝森扶至如今位置，又哪舍得推翻宫家。

　　可能仅剩一种，六十四手秘传！

　　马三眼神一凝，呼吸刚粗，就见后者笑呵呵掩怀，小册随之消失。

　　“三儿，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吧？”

　　“自然。”

　　耳边呼喝已尽，满地皆是倒伏尸体，不远处如血人般独站的高壮汉子，正顶着双虎目看来。

　　可马三丝毫不在意，只朝丁连山略微低头以示敬意。

　　“正因为敬重您是长辈，我才不舍得下杀手，如果您不想回关外，我也可以保您以后富贵。”

　　“我活不了几年啦，有钱没钱能不能回老家，其实无所谓。”

　　“正因为时间所剩不多，才要为自己活几年。”

　　“不说这些了，三儿，抽支烟吧？”

　　丁连山满脸笑容，鞋拔脸上老褶堆起，气劲散去的身体，还带些细小空洞。

　　洞口血水虽止，但往日逸散气劲同样没了踪影。

　　这意味着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一个髓劲全散的老武师，哪怕还能靠呼吸筋膜出手，但对马三而言，力道已完全构不成威胁。

　　至于那个耍八极的？

　　他就没把李致当人。

　　“烟灭之前，给我个答复可以吗？”

　　“不会让你为难的。”

　　许是想给足心理压力，马三这十步距离走的极慢。

　　丁连山见状也不急，只先给自己燃起一支，吐出团浓雾后，乐呵呵看着对方。

　　七步

　　五步

　　异变骤生。

　　“丁师傅，你跟他废什么话！”

　　李致双臂抱起护死头颈，只露出对儿势如烈火的眸子，爆喝间大步疾冲。

　　他想的很简单。

　　赢不赢的，打过再说！

　　碍于李致横插一道，丁连山不得不放弃计划，转而胸腹骤起又瘪，以一息之力吹出口中物！

　　簌

　　烟卷底部一道尖头泛青的银光转逝。

　　五步距离，常人连反应都难，马三却双掌齐出，身形骤涌气劲。

　　如有实质的白色气浪如墙，却被那针轻易破开。

　　只一瞬，青芒便将白雾染去大半。

　　只不过有气劲作挡，马三虽面露悚然，终究偏头闪身，以半寸距离避过暗器。

　　可他为挡下全力出手的丁连山，已将全身气劲用出又舍，面对脸侧不断放大的手肘，居然没机会换气。

　　嘭

　　沉闷响声乍起，马三应声飞出。

　　李致站在他原本的位置，脸上全没有得手的喜色。

　　抽身暴退间，他开口大喝。

　　“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肘及身，李致就察觉到了不对。

　　人身体魄，无非筋骨肌肉，肘尖作为上身最擅杀伤的部位，只在应对头骨时，或许会受到阻挠。

　　可他本该势在必得的一击，却没能砸断马三脖颈，这才不得不放弃大缠，转为轰飞后者。

　　丁连山反应极快，闻言撒腿就跑。

　　可他没走几步，原本靠肌肉锁死的孔洞，便汩汩漾出血水。

　　两人狂奔不多时，丁连山突然停步。

　　李致回头看去，那小老头衣衫尽染，苍白面色大有脱力的意味。

　　“我背你！”

　　“走不掉的，八卦善奔袭，你走，我拖他。”

　　说话间，丁连山从怀中取出染血小册，抬手扔向李致。

　　“六十四手我给了，能学多少在你。”

　　“走！”

　　丁连山浑不管李致话语。

　　“我师兄性子刚硬，若梅又傲，他们俩持家，六十四手再难见天日，至于此事对错，等我下去再说吧。”

　　“师叔，大致，出来吧，躲着没意思。”

　　远处话声，伴着门板爆碎与惊呼接连响起。

　　如马三所言，躲在个不到百户人家的村落里，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丁连山闻声反倒平静下来。

　　“我是里子，一辈子见不得光，你不一样。

　　私藏也好传下去也罢，我已经传过艺，哪怕六十四手断绝，这口黑锅也要你来背。

　　这次咱爷俩就别按规矩再拉扯几番了，赶紧滚蛋。”

　　一番话说的颇快，还有些前后不搭，不过大意倒也明朗。

　　话毕，丁连山笑得极为畅快，甚至丝毫不加掩饰，大有刻意吸引马三的意思。

　　可他同样用笑声掩盖了，窗门开阖声。

　　明晃晃的破绽摆着。

　　只看马三心中，觉得谁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