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作浪
“不错。”
“大人谬赞,下官只是为圣上尽职!”
左观答过话再抬头,却发现国师的目光,根本不在自己身上。
循着视线看去,他恰好瞥见李致右手抹上了横刀。
坏了,这煞星想动手!
“你是此地主官?”
“他是。”
站在人群中的李致仅手按横刀,一指点出,既没有行礼,话语也算不上恭敬。
这话惹得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被人群拱卫的可是大隋国师,连圣上见了都要递出句敬称的人物。
迎着众人如看死人的眼神,秦渡川话语依旧平静。
“既然是左观当职,你在这儿做什么?”
“保护他。”
“难怪,左将军官居三品,子嗣倒也确实需要异人保护。”
李致的余光早已瞥见,左观听到这话脸色一片煞白。
但他却没功夫管,后者如何作想,只咂摸着异人这个称呼。
“我是武夫。”
“身居火德,命盘不清,你不是异人,难不成我是?”
面皮白净,一身道袍宽松的秦渡川,笑着捋了捋颌下长须。
“无妨,圣上恩泽万物,万物自然以命相报,我信你是忠,别让我失望。”
这个问题,李致没有回答。
而秦渡川,似乎也没有必须要个答案的意思。
话毕,他朝角落扫过一眼,又略微摆手。
百多名御林军随之相继调转马匹,伴着呼喝军令,逐渐没了身影。
待众人散去,李致下意识扭头,正撞上张便秘般扭曲的脸庞。
左观站在他身前,一副想说不敢说的模样,吭哧半晌才憋出句话。
“李大人,其实你不用这么实诚的。”
“他是国师,我不说实话还能怎么办?”
左观倒是有心想怼回一句,你连圣上都一口一个杨广,又怕个鸟国师。
可对上那被国师称为异人的高大汉子,这句话在他心头转了两转,终究没能出口。
倒是李致有话要说。
“既然今晚就要举行仪式,那些大臣不来也就算了,怎么连御林军都不来布防,难不成真打算全靠咱们?”
“那伙人都是大爷,装备和吃食优先供应不说,连官阶都比侯卫高,但真和咱的弟兄碰上,指不定谁能赢呢。”
“这么说,杨广也知道这件事。”
“圣上肯定清楚,但御林军内部关系虬结,不是各家公子哥就是名将之后,他老人家也没办法。”
左观说话时满是愤愤,难说是不是因为他没资格,进入御林军。
今晚值守的是御林军也好,还是候官也罢,李致并不在乎。
他只想尽量少些需要处理的麻烦。
循着秦渡川临走时的目光看去,李致正巧对上了裴若英的凝重神情。
两相对视一瞬,后者当即走来。
见状,不想掺和的左观急忙开口。
“我先去巡查了。”
“他发现我了。”
话音刚落又起,许是听到了声响,左观离去的脚步更快了些。
李致倒是面容未变,只压着横刀开口。
“可他没有点破这件事。”
“你的意思是?”
“这位国师,兴许不全站在杨广一方。”
“可他已经做到了国师,一人之下还不够吗,难不成?”
想到这儿,裴若英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李致的话语,彻底将这个想法化作了现实。
“一人之下确实地位尊崇,可正因为他坐到了这个位置,才会对仅剩的一级阶梯生出兴趣。”
二指递出,微微上抬。
“只差一步而已,谁不想试试呢?”
“咱们怎么办?”
“等。”
李致一个等字,便等到了天色渐晚,瓜洲渡口边火光炽亮。
如他所想,杨广这次的仪式颇为低调,被没有百官随行,只将数千候官打散分布各处戒备。
而此刻,这些人几乎都在看着西侧。
那是杨广到来的方向。
李致同样混在人群中,而裴若英也换上了一身候官黑袍,落在稍远些的位置。
倒是因着这次拱卫杨广的主官,是左观的叔叔,时任侯卫将军的左昂,左观不必随队,还捞着个头前接驾的营生。
不多时,人群略有纷乱,又被各色军官呵斥压下。
随之马蹄声响起。
一行银盔着身,头戴遮面,连马匹都披着银甲的兵士当先驰来。
为首的是个身形粗壮,如铁桶般的武将。
李致估摸着,这就是左观的叔叔了。
不等他寻找左观,骑军下马分列两队,马槊高举间,硬生生逼得值守候官朝后退去一截。
而更靠后些秦渡川,一身绛紫流云道袍虽说明显,但惹眼的,还是人群中那身明黄龙袍。
三爪金龙时现,衬出副天家贵相。
高隆眉骨呈一线,压得眼窝深邃,其上两道剑眉斜飞,落至末端偏又下垂。
加之个鹰钩鼻,配上略显松弛,但依旧如刀削的下颌。
哪怕以李致的审美而言,杨广长的都很英俊,加之脊背挺括,玉带缠腰,愈显出身形颀长。
唯独杨广的双眼上,始终蒙着层白浊雾气。
可史书上从没写,隋炀帝患有白内障,加之这位帝王在渡口勒马后走动自如,也没有看不清东西的迹象。
理由只剩一个,这是养龙术的遗毒。
杨广露面,四下寂静。
等了片刻,秦渡川当先开口:“诸君辛苦了,此行结束,我会为众人祈福。”
众人依旧没敢回话。
许是有些等不及,杨广也在此刻出声。
“国师,开始吧。”
“圣上请暂退五十步,否则水中蛟龙感应到您的真龙之气,有可能不敢靠近。”
“有劳国师了,待返回东都,我会为你封赏。”
“谢陛下。”
秦渡川恭敬行过一礼,左手握拳落在小腹,右手则二指成剑立于胸前,口中诵咒片刻。
声音一停,河水如被飓风刮动。
河面起初只泛起些涟漪,随即迷蒙水汽激荡,又逐渐汇作排向两岸的浪潮!
高达七八米的巨浪,令两侧值守候官,有不少人都吓得朝旁躲去。
四下军官呵斥刚起,浪头却如冰浇泥铸,在众人面前一停。
李致所在的位置,本就不在核心,被那群银甲骑兵一挤,更快贴近了河岸。
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他索性朝后退去数步,以指尖点向了浪潮。
冲力如瀑布奔涌。
哪怕李致有横练护体,依旧感觉到了些许痛意。
换句话说,秦渡川是真的用异术,强行停下了浪潮。
九曜能做到这种事吗?
悬。
浪潮遮蔽着李致的视线。
他只能勉强看到,一席绛紫朝排开的河水中走去。
说走似乎不对。
河水激起巨浪后,明显该降下一截,可秦渡川前移间,却没有半点下落的意思。
这么说。
“秦渡川这老小子会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