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金楼问拳
五月廿六,天光明又暗。
金楼辉光流溢,三层木楼染的方圆百多米湛白一片。
叶问双眸倒映华光,凝视了金楼顶端良久。
直到略有刺痛,他才看向门前。
“这块天下为公匾谁写的?”
“孙先生。”
“难怪。”
“请吧。”
伴着话语,姜福星肩头小猴,也似模似样朝内展臂。
叶问点点头,昂首踏入楼内。
金楼如往日满堂贴金,明镜托出人影,二楼尽是目露好奇,烟视媚行的漂亮女人。
厅内武师算不上多,只有七八人,但胖瘦不论,各个太阳穴高鼓。
令人讶异的是北派王陆,赫然也在其中。
“宫宝森把我们晾在这半个时辰了,这是哪门子道理?”
“瞧不上我们就直说!”
一言投湖,群情激奋。
啪!
吵嚷间伴着女子惊呼,一道听来就弹性十足的响动乍起。
厅内稍寂,二楼走下个马尾高扎,武服遮身,下摆偏又套了件及地长裙的女人。
她先嗅了嗅手指才开口。
“我呢叫三姐,名声好坏不论,诸位总都听说过,既然是挑战,自然没理由上来就见神仙,要不和我搭把手?”
话至此处,三姐一脚轻踏楼梯,花裙如伞初绽即收,三米有余的高度,落地只发出‘哒’的一声。
电梯停运,木楼梯又堵了个武师,意思再明显不过。
可她露的这手,却令众人有些迟疑。
叶问左右看过,不扎拳架走出,仅侧身抬起一臂。
“我来。”
“叶师傅,八卦手黑,你要瞧不起我这个女人家,说不准吃大亏。”
‘来…’
话在口中转过,叶问突然想起和李致切磋时的情形。
稍一正色,他回正身形双臂贴肋齐出,脚下也扎起二字钳羊马。
香气混着烟气,凝成团如有实质的雾,轻吸就呛的人直皱眉。
但叶问还是深吸一口,胸腹肉眼可见鼓胀些许,才沉声道。
“来。”
“小心了!”
“膝弯平落,趟泥闯进。”
王陆眼中白芒闪过,旋即猛地抬头,与三楼栏杆处,目光晦暗的老人对视一处。
局外看戏局里斗。
三姐步距不大,但裙下双腿变幻极快,眨眼之间闯过十米有余,甚至没有试探,奔下颌便托去一掌!
叶问同样不退。
侧头出手带偏三姐劲道,右手顺势探至臂弯,腰身发力双臂齐推,后者怎么攻来的,便原样退了回去。
见三姐咬牙看来,他才笑着解释:“热热身。”
“好。”
话音犹在金楼回荡,叶问眼底骤然映出一片牡丹!
花裙飘荡极其影响视线,加之三姐溜臀塌腰,只翻掌绕圈,似乎全没了抢攻的意思。
看不清深浅便只能固守。
叶问膀手横拦,身随步转,跟着三姐绕起了圈。
王陆收回视线,看着这幕嘴角一撇。
“八卦游龙,没劲儿。”
“这么瞧不上人家,你刚才怎么不上?”
“我倒是想上,叶师傅也没给我机会啊,要不咱俩练练?”
“北拳就在楼上,谁和你练,也不知道哪个失心疯的老家伙,居然把你划到南派。”
王陆嗤笑一声,懒得理这种酸话。
双手朝嘴边一围,他干脆大喊。
“叶师傅,再跟三姐耗下去,宫老爷子可就真瞧不上你了!”
叶问被说中心事,膀手一晃便垫步前冲。
左肘荡开穿掌一瞬,他转而出手抓死三姐另一臂,右掌则并指成剑意图封喉。
饶是锁死双臂,碍于有李致的前车之鉴,叶问仍不忘脚下同出,哪怕看不清牡丹花下风情,也能封死三姐舍身换招的可能。
三姐的反应倒是正常,身形后仰想躲标指。
宽大裙摆随她飞扬,叶问眼中牡丹愈艳。
换做平日,他只要左手一扯,拽散对手平衡就能赢,可腿上的布料摩擦声,却让他心头一凉。
一朵如莲小脚骤然从裙摆窜出,足底如蛇朝心口钻去。
金光璀璨,衬出一抹寒光。
白刃及身,躲显然来不及。
叶问一气吐尽,标指硬生生拉出道残影收回,抓向三姐脚底的同时,脸上怒色已升,踢出右腿换招磕向腘窝,硬生生将其踢出个冲天一字马!
众人这才看清。
一手轻身功夫镇住各方大家的三姐,居然裹了双小脚,且脚尖处还多出一截锋刃。
叶问看似一招制敌,后背也被冷汗浸湿大片。
终究是轻敌了。
要不是明暗天堑…
不,哪怕三姐不裹小脚,刚才那招叶底藏花,怕是也得让他见红。
输了比斗,三姐倒和个没事人一样,冲天右腿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不说,还顺势朝叶问抛来个媚眼。
“扁的滋味好,圆的我还没试过,你功夫够俊,又碰了我的脚,要不对付一宿?”
“这场之后,还有下一场吗?”
这话,叶问没法儿接,只能转而望向楼梯。
二楼果然冒出个人,一身长衫形如教书先生,鼻梁上还架着副眼镜。
“宫家少主发话,我们设三关,其后还有一位,届时诸君一起上也可。”
“叶师傅已经打过一场,这场谁来?”
“那个练形意的不是瞧不起三姐吗,让他上。”
“好啊。”
王陆出乎意料的爽快。
话毕他走出人群,朝二楼挥了挥手。
“形意,王陆。”
“形意,先生瑞。”
“有先这个姓?”
先生瑞略微莞尔,没有回答也没有炫技,只老老实实走下楼梯,站在了王陆面前。
“以你的身形臂展,练形意不是个好选择。”
“好不好你说了不算。”
“有道理。”
“道理你说了也不算。”
嘴上占过便宜,王陆直取中线。
与三姐完全不同。
明明两人之间只有五米距离,他硬生生分出数个半步,走出了十余米的架势。
刚到一腿距离,王陆眼中戾气狂涨,脚下倏忽抢出半步,一拳朝先生瑞胸口打出。
后者五指吊起成爪,似乎想抓向关节。
换成他人自然会避,再不济或肘或腕,也要提起稍拦。
可王陆浑不顾这些,出拳间隙再进半步,趁先生瑞发力未满,以几乎脸贴脸的距离,强行用大臂拦下一爪的同时递出崩拳!
“慢!”
三楼有人高喊,叶问瞳孔一缩,双腿也已朝两人交手位置奔去。
可王陆仿佛屏蔽了所有声音,收拳换掌托起弓腰如虾的先生瑞下颌,膝盖瞬间朝脸磕去。
后者打了个踉跄,带着满脸鲜红,眼看就要仰面倒地。
可王陆硬生生再抢半步,赶在脚下磕磕绊绊的先生瑞倒地前,又轰出一崩!
两记半步崩拳,一记白猿托桃。
叶问赶至那刹顾不上开口,祭出膀手逼退还想补拳的王陆,身形毫无滞涩单腿跪地,右手扯起先生瑞一臂,指尖瞬息朝其腋窝点去。
极泉一指,刺的先生瑞呕出一口血。
拇指再起,沿心口下滑少许,叶问又按。
咔
这下没控好力道,传出道细微裂骨声,可前襟赤染的先生瑞,居然幽幽睁开了眼。
“叶师傅…”
“别说话。”
刹那剧变,直到此刻楼梯上才匆匆跑下来几人,将先生瑞抬到了角落救治。
有人接手,叶问才松了口气,回头看向面带厌恶,甩着拳锋血水的王陆。
“切磋而已,你为什么下这么重的手?”
“叶师傅,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能打,我和他水平相近,不下狠手赢不了啊。”
听过这番早准备好的说辞,叶问只能默然。
良久,他才吐出口气。
“下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