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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双龙会

  如戏台上的花旦,李昌一步踏出后脚紧跟,连串碎步间腰身朝后一拧。

  看似蓄势的动作下,右臂却和身体分开一般,倏忽如鞭抽来。

  若硬接此式,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成串猛劈硬挂。

  李致仅右手微拨,刚一接触脚下随之拧转,身形一动便滑到了李昌身侧。

  穿掌如箭未至肋下,那边同样善于走圈的激绞连环步,已闪身避过。

  两人脚下不停,一边穿推削掌不住,一边劈挂撩相接。

  发力间步与步划出圆环,硬生生在地表踏出圈圆润凹痕!

  髓劲相仿,镇岳与筋膜互撞。

  李致胸口憋闷,肺腑气息早想吐出,却硬生生压回。

  斗至此刻,技法分不出高下,无非以一息悠长拼出胜负。

  狰

  斗台边的兰锜一颤,两米大枪随劲力入手。

  李致见势不对吐尽浊气,穿掌如暴雨倾盆,强逼开李昌暴退!

  “老头,这一手隔空取物怎么没教我?”

  话虽如此,他其实已经看出了大概。

  无非把雾劲化作丝线,借着吸气的劲力,勾动兵器入手。

  也就是说…

  “还有,刚才是你先换气了。”

  “废话,老子什么岁数了,你的息劲要是比不过我,就该想想是不是沾上了什么坏习惯。”

  闻言,李致嘴角一勾,想笑又觉得不合适。

  这小老头明显被勾起了胜负心,这才在输了劲道后,还想斗一斗兵刃。

  求胜心一起,自然会冲淡年老体衰生出的颓意。

  而李昌此刻展露出来的精神头,想来再活个十年也不是问题。

  “我赢了,不打了。”

  “放你娘的屁,我要是再年轻三十岁,能打的你找不着北!”

  “我也就练了不到二十年武。”

  枪尖如灵蛇吐信,红缨曼舞间猛然刺来。

  常言道拳怕少壮,棍怕老郎,枪自然也在后者之列。

  李致早看过,李昌的六合枪也已步入大师之列。

  说实话,他还真想斗一斗。

  滚地避开袭来枪尖,李致看似狼狈,实则身形退的极快。

  右臂朝后探去,指尖刚触及到冷硬刀柄,那头锋芒已至。

  缠头刀刚起,可李昌枪杆一抖收势站定。

  李致眼中也再无刚才斗嘴的笑意,又换回平日那冷硬神情,干脆蹲在地上,与身边老头齐齐看向大门。

  两道脚步相继响起。

  梁淮满头白发向后梳的齐整,身侧靠后些跟着个西装遮身,颧骨高突的精瘦中年。

  只一眼,李致眼神骤厉!

  武馆内凹痕成圈密布,四下散落着粉碎的青砖与木屑,配上刀枪在手的两人,换来句话。

  “呦,挺热闹。”

  “这才刚过一个月,你来干什么?”

  “我回去和大伙开了个碰头会,大家一致认为,以阿致的岁数,这身功夫已经够拿青龙标了,这不赶紧来问问你的意思。”

  话说的足够客气,梁淮脸上也满是笑意。

  可他很清楚,没有比试,哪怕拿到了青龙标,也要饱受诟病。

  以李家师徒的性子,如果能忍受这种侮辱,那北派武师早年间,就不可能在香江立足。

  如其所想,李昌摇了摇头。

  “定好的事不能改,说半年之后登台过手,自然要做过一场再说,到时候如果梁师傅还想找人切磋大致也会接着。”

  这话无异于羞辱。

  香江武协所有人都清楚。

  年仅23岁的李致,不惜带伤连战一十三场,只为一件事,那就是打破香江武协,最快拿到青龙标的记录。

  而他确实也已十分接近这个记录,哪怕因为梁淮的要求,又将时间拖慢了半年。

  可梁淮毕竟是武协会长。

  如果他不要脸面,只想将这个记录留在香江人手中,倒也确实可以再安排一场切磋,用时间拖死李致。

  话毕,李昌先瞥过梁淮面色,又如对面两人一般,视线回落,看向那持双刀,蹲坐在地的壮实青年。

  可李致却全然没有想这些。

  他只是盯着梁淮身侧的中年人,死死攥着刀。

  来人拥着一身名头。

  香江武协诸多记录保持者、年轻一辈领头羊、会长梁淮爱徒。

  如今以39岁的年龄,破格拿到国立八段银龙标,受国家接见过的顶尖武师,闫堂!

  同样,他也是李致要追赶的人。

  唯有追平闫堂留下的记录,才有可能超过他,令北派功夫压南派一头。

  哪怕经过衍界439一行,李致已经不再去想南北高低。

  但他生平最喜与人斗,又怎么舍得放下这个机会。

  许是察觉到视线,闫堂递来一眼。

  可李致居然从对方的眼神中,察觉到些许示好。

  示好?

  上次见面,他从闫堂身上,只感受到深深的不屑,甚至是漠视。

  直至如今李致依旧记得,对方撇来的眼神中,似两人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如天地有别。

  梁淮依旧在继续。

  “李师傅,这就是你瞧不上我了,我所做一切都是依规办事,只为了香江武协变得更好,绝没有刁难阿致的意思。”

  “不是刁难?”

  李昌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就把比试时间提前一些,好让大致早点拿到青龙标。”

  “我把阿堂从国外喊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你想让大致和闫堂比试?”

  “是有这么个意思。”

  大枪紧握,看的梁淮眼皮一挑。

  可身后就是闫堂,令他面上又堆起些笑意。

  “你是武协老人,受大家敬仰,其他人的弟子,和阿致比试总不合适。

  我倒是能拉下脸,请武协里的师傅们动手。

  可到时候输了赢了的,就都不好看喽。”

  “所以你这位武协会长,只好为了我的名声,派出爱徒和大致比试?”

  “难得你理解我一回。”

  “大致还没踏入暗劲,你让他和成名已久的宗师对战,亏你想的出来。”

  不等梁淮继续辩解,李致突兀起身。

  “我接了。”

  “好,香江武协就需要这种英才,李师傅,你也别说我不明理,只要李致能战平阿堂,我就认他的青龙标!”

  话至此处,哪怕李昌也无话可说。

  李致则随手挽了个刀花,锋刃一抖直指闫堂。

  “兵刃还是空手?”

  “空手吧。”

  说话间闫堂扔下外套,一手解起袖扣。

  “既然是比试就纯粹些,咱们都不用盘外招。”

  李致与闫堂都是天才,自然会不少别家把式。

  这话在两位老人耳中,意思无非一边用八极,另一头用咏春。

  可李致却略微挑眉,从闫堂的话语中听到了别样意思。

  “盘外招?”

  “你明白就好。”

  两袖挽起,露出小臂扭动筋络。

  闫堂略微扭动脖颈,身形骤然一松。

  跃至斗台的同时,他脚下二字钳羊马已出,双掌前后贴肋齐探,指尖勾了勾。

  “来,让我称量称量你。”

  闯步踏出,怒急之下外泄气劲令砖石爆碎。

  李致与飞溅碎石齐出,赫然比与李昌交手时的速度快出半筹。

  这一幕让台下靠坐的李昌,面色不由一变。

  这小子刚才还在示弱?

  可他顾不上多想,因为李致已冲上斗台,与闫堂撞至一处!

  开门炮起手。

  拳掌刚接,李致就惊觉不对。

  自身上递出的雾劲,不止没有碰到闫堂,甚至像落在了空处,倏忽再无感应。

  可他的视线中,肘尖明明就在后者掌心!

  “什么鬼东西?”

  开口骂过,李致猛一咬牙,身形悍然突至闫堂面前,左手顺势朝后者肘窝探去。

  可八极小缠不成就算了。

  他只觉一阵劲风扑面,甚至没看清闫堂是怎么退出去的。

  “啊,我忘了些东西,你等一下。”

  那落在实处的开门炮,大概是撞在了闫堂的被动技能上。

  不论他是有心无意,李致想清楚这点后,都怒意急涌,以致牙关咬死,侧脸鼓起道大棱。

  “李师傅,要不我让阿堂停手,选个别家弟子上来,好让阿致留出些时间,冲击国立七段。”

  肉眼都能看出的巨大差距,令梁淮面容舒畅,而看似和善的话语,更满是羞辱。

  李昌活了一辈子,哪能听不出话里意思。

  可落在斗台上,技不如人就是输。

  原本因切磋生出的活络心思,在这一刻瞬间崩塌,就连笔挺脊背都生出些弯曲迹象。

  要不豁下脸,为弟子求个青龙标?

  这头心思刚起,那头李致已再度冲至闫堂身前。

  他想的很简单。

  一拳打空,那就再出一拳,十拳打空就出百拳,总有中拳的时候。

  赢,我要赢!

  粗壮臂膀上筋肉拧动,如烈日般桀骜飞扬眉眼上满是怒意,哪怕听桥已贴手臂,李致仍毫不犹豫奔胸砸肘。

  五指并起如剑,一手下压拖延攻势的同时,闫堂右掌已沿李致大开门户探入。

  手臂尽出,自然比曲肘要长些。

  中门一过,标指早成,只要先一步刺向喉头,这场比试就可以宣告结束。

  而闫堂从不会失手。

  出招之际,他甚至感觉有些无趣。

  被公司追捧的新人,居然和从前一样弱。

  可李致的砸肘却只是个虚招。

  早在和叶问交手时,就见识过这探入中门的标指,

  自那时起,他就在思考解法,如今又怎能不防备。

  本就没有施力的砸肘顺势挑起,逼得闫堂不得不抬头躲过。

  而李致则仰身向后,近乎拉开个铁板桥的同时趁势起脚,送出记迎向腿骨的戳踢。

  哪怕不动用雾劲,他这一脚也足以断骨。

  闫堂倒是反应极快。

  可他也只来得及撤去,直面李致戳脚的右腿。

  嘭

  小腿一震,闫堂依旧站在原地。

  倒是李致脚尖剧痛袭来,不得不跌坐在地。

  可看似狼狈倒地的人在大笑,而站着的那位则脸色铁青。

  毕竟在都不用盘外招的情况下,谁断去腿骨,就等于失了所有游斗机会。

  于两人而言,被动挨打与输了比试没有区别。

  胜负已分!

  台上动作虽快,台下却依旧看的极清。

  李昌咽下到嘴的话,心气骤提间甚至想再活个二十年,看李致究竟能走到什么地步。

  落在眼前,他话语倒也温和。

  拐杖拄地,李昌先咳过两声,才慢悠悠道。

  “这人呐上了岁数,难免老眼昏花,大致和闫堂怎么停手了,谁输了?”

  血色上涌,在梁淮面上化作绛紫。

  可他硬生生压下心口火气,没上李昌的恶当,只带笑开口。

  “是阿致赢了。”

  “你当时说平手就给个青龙,赢了又怎么算?”

  说到这儿,李昌笑着摆手。

  “我就是开个玩笑,会长别见怪。”

  “上三段要向上级打报告,估摸着要一个月时间,我这就回去让人起草文书,你们师徒等着吧。”

  “不急。”

  “走了。”

  一句不急,让梁淮血压又高不少。

  他再不理会满是笑容的李昌,甚至没去看闫堂,只扭身快步离去。

  台上寂静,交过手的两人再没了声音。

  李昌年少时也好勇,自然清楚李致的心思。

  眼下该给两人留出些时间,好让他们‘叙叙旧’。

  “我去送梁会长。”

  “好。”

  待脚步远去不可闻,李致才挑眉看向闫堂。

  “你也是神庭的人?”

  “我归属神国,算是神庭的朋友。”

  “听说过。”

  王陆介绍神庭时,捎带着提过一嘴。

  李致眼中金光荡起层涟漪,神色愈发惫懒。

  “你这种大人物能抽空来见我,不止是为了比试吧。”

  “猜的没错,我代表神国邀请你,加入我们的行列。”

  “那我面子不小,能让一位七元亲自邀请。”

  说实在话,李致不太懂,七元到底拥有怎样的伟力。

  但他见过八幡霖。

  兴许比之再强个两倍?

  一念至此,李致的心脏跳动明显快了些。

  血液奔腾间,他有些按捺不住,想和闫堂再度交手的欲望。

  后者明显察觉到了这丝异动。

  “我现在理解,各家为什么想得到你了。”

  “王陆把我点了?”

  “天枢创投还没这个胆子。”

  闫堂笑了笑,眼中似有些回忆。

  “衍界439算是个高度开发的世界,大多十都级游子都去过一遭,只不过至今为止,还没有人和你一样疯。”

  “我很好奇,游子离开439以后,这个衍界会重置?”

  “不,它只会继续走下去,直到被游子们摧残殆尽,而你很矛盾。”

  “怎么个矛盾法?”

  闫堂拍去裤脚尘土,朝武馆一角看过。

  那里还残留着上生星君留下的电饼铛。

  “想不想换个地方说话?”

  “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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