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军人，这次也像历史所表现的那样，他们发扬了我们军队的光荣传统，这次应该说，哪里有危险，哪里就有我们的军队，他们起了一个突击队的作用！我想，只要我们紧密团结在一起，继续发扬不怕疲劳，不怕牺牲的精神，坚决防住魔兽一直到底，我们的国家就永远是属于广大人民的安全堡垒……”

　　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熟悉的讲话声，坐车坐得有些昏昏欲睡的陆山转身向汽车后排看去，除了何秋萍手里抱着本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物理学报》埋头读着，其他三个魔法少女都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阿扎提靠在何秋萍身边，睡得正香，口水打湿了后者的肩膀，夏思羽抱着胳膊坐得板板正正，脑袋却低垂着，发出轻微而均匀的呼噜声，而冷月则不知什么时候躺在了夏思羽的腿上，闭着眼睛，眉头微皱，好像睡得不是很舒服。

　　陆山稍稍放下心来，重新看向窗外，街道上熙攘的人流令人丝毫看不出这是一座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城市，尽管军人们付出了很多牺牲，但看着这样的景象，就能使人感到他们的牺牲并没有白费。

　　陆山看了一会街景，主动向驾驶座上开着吉普车的东兴小声搭起了话——他还记得对方是莫诺团长的警卫员，“这次不去一六一医院了吗，我记得指挥部不是在那边来着？”

　　“东合理事会的对内调查已经结束，团长也脱离了危险，反正，大家觉得已经没必要继续占用医院的场地办公，所以现在我们的临时团部转移到了阳楚附近的一处闲置军事设施。”警卫员东兴解释道。

　　“我听说，这次常规部队那边损失惨重。”陆山听着收音机里持续播送的关于阳楚事件的新闻报道，摇了摇头，“说实话，有些时候连我也有点怀疑，你说将常规部队用于对抗魔兽到底还有多大的意义呢？既然魔法少女对于魔兽的交换比要好很多，为什么不将更多资源用来增强魔法少女的战斗力呢？”

　　“要是那样的话，我们和布约还有什么区别？”东兴一边开着车，一边头也不回地回答，“所有人都变成躲在一群被迫踏上战场的小姑娘身后的懦夫吗？那样的人类还有什么希望？”

　　“但继续这么下去的话，我们只会承受越来越严重的损失。”陆山看着街道上驶过的特殊运输卡车——上面运载着被魔兽严重破坏的62式坦克，不知是要拉去维修还是销毁，“虽然我很乐意在这种时候当那个挺身而出的牺牲者，但一直这么下去的话……”

　　“从我自己的看法来说，我不觉得这算什么问题，军人的职责就是保卫民众，这和敌人的强弱无关，也和魔法少女的力量无关。”东兴短暂思考了一会，然后回答了陆山没能说出口的问题。

　　“我并不是说军人该逃避责任，我只是觉得……应该有一种更加高效率的，让更多人得到安全的解决方案，如果魔法少女能担负更多责任的话，我们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牺牲。”

　　“但是……”

　　“而且，东兴同志，我这些话是站在一个魔法少女的立场上说的，而不是一个普通军人的立场上。”陆山继续说着，“我并不是一个懦夫，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应该顶在战斗的最前线，所以，作为一个现役魔法少女队长，刚才那些话是我的肺腑之言。”

　　“但是，陆山同志，你先让我说完，”东兴叹了口气，“你自己也是接受过常规部队的思想教育的军人，你应该也很清楚，这种想法是非常经典的超人类英雄主义错误——魔法少女无论什么时候……至少是在东合的地界上，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军队中与其他人平等的一部分，你把她们，或者说你们，与其他人分开看待的这种前提就是错误的。”

　　所以结论也只能是错误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我承认，我说的话并不能说正确。”陆山沉默了一会，他的确说了一些他自己本应该很清楚不该说的话，这让他感觉自己脑袋里有点乱，“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这样去想，也许是因为我自己的立场变化了吧。”

　　“我看你就是个人的立场变化了，然后心态没有跟着调整过来。”东兴的表情有些无奈，“而且，你这种想法需要你自己想办法克服，我们团里是有专门面向魔法少女的心理咨询和思想工作人员，但他们应该对你这种成年现役军人魔法少女没什么经验。”

　　“其实我也就是发发牢骚，你也说了，我是成年人，所以我不会像某些孩子一样嘴上说着什么就一定要坚持去做。”陆山耸耸肩，“反正，真的需要我挺身而出去换更多人的命的时候，我不会含糊，就和以前一样。”

　　“还是说点高兴的事吧。”察觉到气氛有些低落，东兴晃了晃头，将话题引向其他方向，“这次我们团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不仅波茨坦那边派来的人灰溜溜的撤了，没有给我们搞出任何麻烦，而且团长还从他们那敲了一笔补偿。”

　　“什么补偿？”这个话题让陆山稍微提起了一点兴趣，“哪一方面的？”

　　“应该说东合理事会这回还是挺实在的，他们答应以纯粹成本价的价格帮我们重建新的‘珠峰号’——并且帮我们从各成员国协调最先进的设备和部件，还给我们从一些最有名的航空工厂调集工程人员来协助改进整个飞艇的设计。”

　　“听起来肯定有什么别的交换条件。”陆山摸摸下巴，“东合理事会应该没打算转型当慈善组织吧？”

　　“不，这回他们真的没要求什么条件。不过，看样子，东合理事会的人觉得用大型飞艇当做魔法少女的出击平台这个主意还不错，听团长说，波茨坦那边好像打算在直辖地建设他们的飞艇工厂，造更多这样的飞艇卖给各成员国。”

　　“那我明白了，东合理事会这是看上我们的技术了。”陆山恍然大悟，“这么一来，往后除了我们，其他成员国要想搞自己的飞艇平台就得采购东合工厂建造的成品，或者向波茨坦买他们手里的生产图纸和设备……”

　　“不过对我们来说也算不上什么损失吧，我们又不用找东合买技术，而且这回我们还能得到不少外国专家的指导，我们自己的技术也能进步一大截。”东兴倒是并不怎么担心，“东合理事会要是乐意赚钱就让他们赚呗……”

　　“武器贸易可不是什么小钱，何况是飞艇这种大件，估计比卖海军用的军舰都赚钱。”

　　“……唉，管它呢，这种事还是交给团长和更高级的领导去算计吧，对我们来说，珠峰号能重建已经是好消息了。”东兴摇摇头，一副不想过多思考这些复杂问题的样子。

　　“这倒也是。”陆山不禁回忆起那艘巨大的飞艇的外观留给自己的深刻印象，“但说实在的，我到现在也不是特别理解，为什么团长非要用飞艇来作为空中作战平台。”

　　“为什么？”

　　“因为飞艇飞的一点也不算快啊。”陆山想了想自己在飞艇上待的那一晚上飞艇移动的距离，“如果只是为了让团直属的机动预备队快速抵达战场，比起飞艇，搞一架图-144或者超级快帆那样的超音速飞机投送魔法少女不是更快吗？”

　　“大概是因为超音速飞机不像飞艇那样能搭载很多东西吧，而且，飞艇飞得不够快算什么问题吗？我们团直属魔法少女小队里可是有一整个小队是使用空间魔法的。”

　　“呃……你不会是想说，其实珠峰号可以直接用魔法瞬间移动吧？”

　　“就是那么回事，总之速度不够快算不上什么问题。”

　　“我承认，我在魔法能干什么事这方面的想象力还不够丰富。”

　　在最后吐槽了一嘴以后，陆山便闭上了嘴，彻底不想再继续聊这个话题了，他感觉再这么聊下去，自己的基本常识都快要遭到动摇了。

　　“银星”将来不会搞出装甲列车之类更加“古典”的武器来吧？不会吧？

　　吉普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一会，陆山终于还是坐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等他再睁开眼睛，汽车已经是刹停在了一片军营的大门口。

　　在和门口的哨兵交谈两句之后，东兴驾驶着汽车继续向营区内开去，路上，陆山注意到，一些魔法少女正在营区内的操场上列队跑步，看样子“银星”独立团团部的人们接下来一段时间都要习惯这种久违的陆地生活了。

　　又过了不多时，吉普车终于停在了一间不起眼的平房门口，当陆山和其他几名魔法少女在东兴的带领下走进房间内，他们见到的是一片忙碌景象的团指挥中心，以及正半躺在角落的沙发上打着吊瓶的莫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