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贞观合伙人

第32章 大佬吵架我装死

贞观合伙人 皮蛋老火周 4266 2026-06-01 09:57

  贞观五年,正月,太极殿大朝会。

  “陛下!当置突厥于河南、河套!设府教化,不出三代,尽为王臣!”

  “温相国,你是想引狼入室,重蹈五胡乱华之覆辙吗?!”

  温彦博话音未落,魏徵已经抢步出列,朝笏高举,直指温彦博。

  “戎狄畏威而不怀德!今日降,明日叛!十万虎狼置于京畿之侧,长安危矣!臣请将其尽数遣返漠南故土,杀尽突厥酋长,没其部众为奴!永绝后患!”

  “魏徵!”温彦博须发皆张,“天子有包容四海之志,尔以区区‘非我族类’四字,便要绝圣朝恩义?!”

  “《徙戎论》字字血泪,五胡乱华犹在眼前!”魏徵寸步不让,“戎狄豺狼,非可驯之物!”

  “那是晋室自毁长城,与我大唐何干?!”

  ……

  “你这是狭隘之见!”

  “你这是养虎为患!”

  ……

  “好!今日温相国担保,他日突厥铁蹄南下,相国可敢以项上人头谢天下?!”

  殿中骤然一静。

  温彦博死死盯着魏徵,胸膛剧烈起伏,竟不能答。

  今日奉旨列席旁听的李闲努力缩着肩膀,试图把自己藏在前面那位身材魁梧的武将影子后面。

  他偷眼扫了扫。房玄龄与长孙无忌,自始至终眼观鼻、鼻观心,稳如老狗。

  这才是真正的顶级玩家,这才是大佬的境界啊。

  这场争论,从太极殿一直烧到了政事堂。

  魏徵连上三道《请遣还突厥疏》,言辞恳切,引经据典。

  温彦博则寸土不让,据说在政事堂与魏徵辩论时,气得连午饭都少喝了一碗粥。

  长安酒肆茶楼里,说书先生都编上新段子了。

  这一日,政事堂内,檀香袅袅。

  “这两位再吵下去,突厥人怕是都要在长安买房置业了。”萧瑀揉着太阳穴。

  身为前朝国舅,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他这种从风雨中走过来的人,看问题的角度也总是更冷峻几分。

  “老夫有一议,不如折中。”他看向对面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低声道,“酋长入朝,部众打散,分置诸州授田。二位以为如何?”

  房玄龄放下朱笔,看了长孙无忌一眼。

  长孙无忌笑了笑,端起茶盏,不接话。

  萧瑀皱起眉头:“房相?”

  “萧公之策,老成谋国。”房玄龄语气平和,“只是——”

  “只是那两头犟牛,谁去说服?”长孙无忌接过话头,笑得意味深长,“魏玄成能拿人头担保突厥必反,温大临能饿着肚子和你辩三天三夜。萧公,您去?”

  萧瑀哑然。

  “再者,”房玄龄慢悠悠道,“陛下这几日,可一句话都没说。”

  萧瑀一怔,随即神色微变:“你是说……陛下在等那个厨子?”

  房玄龄不置可否,重新提起朱笔。

  长孙无忌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是不是,去看看便知。陛下刚召李闲甘露殿觐见。”

  萧瑀愣住,半晌,失笑:“军国大事,等一个厨子献策?”

  房玄龄笔下不停,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萧公,那是陛下的人。”

  萧瑀笑意一僵。

  ……

  甘露殿。

  殿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闲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比那关门声还响。

  只是大佬没吵出结果,老板现在要他交卷了。

  李世民身披玄色大氅,独自站在巨大的舆图前。

  舆图从屋顶垂到地面,漠南、漠北、河西、陇右,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尽收眼底。

  “臣,参见陛下。”李闲压下心头的紧张,上前行礼。

  李世民没有回头。

  沉默。

  一息,两息,三息。

  李闲的后背开始冒汗。

  “免礼。”

  终于,李世民转过身。那张素来威严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但目光落在李闲身上时,却平静得让人发慌。

  “你这几日,在忙什么?”

  李闲不敢耽搁,赶紧从怀里取出一卷早已画好的草图,双手呈上。

  为了这玩意儿,他熬了三个大夜,揉碎了现代管理学和那几位大佬的意见,才攒出这套“软刀子”方案。

  李世民接过图,在御案上展开。

  图很粗糙,但该标的都标了。

  长安城里的红圈,河东、河南、陇右诸州的箭头,漠南那个用朱笔圈出的位置。

  角落里还有个简笔画,画得像只剥了牙的老狼,那是颉利可汗。

  李世民盯着那只狼,嘴角动了动。

  “这是什么?”

  “臣斗胆,”李闲深吸一口气,“攒了一套安置突厥的法子。”

  “说。”

  “颉利可汗及其麾下酋长,数十人,都是狼牙。”李闲指着长安城里的红圈,“当悉数迁至长安,赐宅邸,授官职,日日赏赐,月月宴饮。”

  “名为尊荣,实为软禁。”李世民接道。

  “陛下圣明。”这就是李二凤,你刚开了个头,他已经把你后面三段话都想明白了。

  “牙没了,狼便只剩下哀嚎。”李世民盯着那张图,“继续。”

  “十万部众,如水。聚则成洪,可倾覆舟船。”李闲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从漠南一路延伸到中原腹地,“当打散,分置于河东、河南、陇右诸州,每州不过数百户,与汉人杂居,授田,通婚。”

  李世民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移动。

  “臣在西市做了几年买卖,见过各色胡商。有件事很有意思,住了三年以上的粟特人,回家都跟老婆孩子说汉话了。不是因为汉话好听,是因为做买卖得用汉话。”

  他顿了顿,目光与李世民对上了一瞬。

  “人是跟着利走的,无需教他'忠君爱国'。清水入沙,数代之后,便再也分不清彼此。”

  李世民微微点头,却不接话,只是盯着舆图上的漠南。

  “突厥故地,设都督府。”李闲接着往下说,“实权的刺史、县令,由朝廷委派汉官。另设副都督,由归降的突厥酋长担任”

  “予其名,不予其实。”

  “陛下明察。”

  沉默,又是很长的沉默。

  李闲不敢吱声,偷偷擦了把掌心的汗。你让我说完了又不表态,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你这法子,温彦博的'融'占了三分,魏徵的'防'占了两分,李靖的'碎'占了五分。”

  一句话,把李闲这套方案的来龙去脉剖了个底朝天。

  “朕允你去见这三个人,不是让你当个传话筒。”李世民转过身,目光锐利得像刀,“朕想知道的是,你自己的东西。”

  自己的东西?

  他哪有什么自己的东西?他不过是个开了上帝视角的穿越者,脑子里装着一千四百年后的课本知识,知道历史大致的走向。

  但历史书上只写结果,不写过程。

  可李世民等着他答。

  “臣确实没什么高见。”李闲咬着牙,硬着头皮道,“但臣在胡邸里待了一晚上,有一件事想不通。”

  “说。”

  “契苾沙门跟臣说,他大兄常念着大唐天子是明君,可底下的部众等不了。”李闲抬起头,第一次主动迎上了天子的目光,“臣就在想,这些人为什么等不了?”

  李世民微微眯了眯眼。

  “温相说教化,魏公说遣返,李将军说打散。可这三位,没有一个人问过那十万人自己想要什么。”李闲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在往外挤。

  “那十万人里,有想回去的,有想留下的,有无所谓的。一刀切,切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底牌推了出去。

  “臣斗胆建议,在安置之前,先派人摸底。愿留者授田编户,愿归者放归。但不能放归颉利的旧部。得找一个他们信得过、咱们也信得过的人,领着这批人,钉在漠南。”

  “钉在漠南?”

  “对。在大唐和薛延陀之间,立一道坎。”

  “你心里有人选?”

  李闲张了张嘴。

  他知道答案。历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阿史那思摩。但他没法解释一个厨子为什么知道突厥王族内部谁忠谁奸。

  斟酌了片刻,他选了一条迂回的路。

  “臣观契苾沙门言语,其兄契苾何力,早有归降之心。在铁勒诸部中颇有威望,此人可用。若能招降,可为我大唐之盾。”

  李世民听完,久久不语,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击着。

  “不够。铁勒一族,远水不解近渴。契苾何力纵有万般好处,他终究不是突厥人。要钉漠南,得用突厥人自己的旗号。”

  “那臣不知道。”他老实摇头,不敢再卖弄,“臣对突厥内部的事所知甚少。但契苾沙门那天的话里,提过一句,颉利的族人里,并非个个都跟他一条心。臣想,必定有人很早就在向大唐靠拢。”

  李世民没有追问,目光在漠南那片广袤的土地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漠南偏东的一处。

  那里是白道川,是草原南北的咽喉要道。

  “阿史那思摩。”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而果决,像是落下了一枚蓄谋已久的棋子。

  “颉利族人,却早年便心向大唐。”李世民缓缓道,“朕封他为怀化郡王,令他率一小部族人留守漠南。”

  对,就是他。

  李闲没敢接话,只在心里默默竖了根大拇指。这才是真正的棋手,落子之前,早已看到了十步之后。

  薛延陀想南下?先过这个“大唐郡王”这一关。

  “颉利桀骜,,其心不死。”李世民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朕授其右卫大将军,赐美宅于朕眼皮底下。日日见朕威仪,消磨其志。”

  “苏尼失,亦召入朝中。叔侄二人同在长安,谁先动心思——”眼睛里闪过的寒光,已经替他说完了未尽之语。

  大棒萝卜,全在一手里攥着。

  “陛下圣明!”李闲真心实意道,“此策——”

  “策是死的。”李世民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在李闲身上,“人是活的。”

  李闲愣住。

  “安置十万人,非纸上谈兵。户部那边,戴胄必哭穷;地方世家,也必阳奉阴违。”

  李世民抬手,在那张草图上轻轻点了点。

  “你这些法子,如何落地?”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