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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起风波

贞观合伙人 皮蛋老火周 2977 2026-06-01 09:57

  “黑水羌已纳马六十匹,献吐谷浑细作二人。白马羌震动,遣使求和。臣已准其以马换牌。另,小部落阿木措最先响应,已授甲字一号凭引。羌人竞相效仿,松州局面渐稳。”

  大朝会,听到松州的消息时,李闲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成了。

  不费一兵一卒,三百匹战马全数追回,杀人凶手伏法,白马羌内部分裂瓦解,黑水羌成了大唐在松州的新代理人。

  而朝廷付出的成本,几百斤茶砖,外加几块盖了官印的木牌子。

  报捷的奏表写的是“蒋善合以互市之策分化羌部”。没有“李闲”两个字,也不该有。蒋善合是都督,他是个正六品上的监事,章程从他手里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改了三道签批。

  这是规矩。

  他唯一在意的是——这条路走通了。走通了,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盘子越滚越大,他在这盘棋里的分量就越沉。

  ……

  散朝后,李闲正随人群往宫门口走,一个小黄门从侧边追上来,拽了拽他的袖子。

  “李监事,陛下在东偏殿。”

  李闲一愣。

  东偏殿,那是议军务的地方。他的品级够不上“与闻边事”,昨天倒是收到过一句话——“陛下让你明日听政”,他还以为是指大朝会。

  合着正菜在后头等着呢。

  偏殿里人不多。兵部尚书侯君集站在最前面,户部尚书戴胄靠右侧,再后面是几个相关署司的官员。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蒋善合的军报原件。

  “松州蒋善合以互市之法,分化羌部,追回战马三百匹,斩获吐谷浑细作二人。”

  皇帝把军报上的话又念了一遍,抬头扫了一圈。

  “诸卿以为如何?”

  “蒋善合做得不差。但互市之事,终究是权宜之计。”兵部尚书侯君集首先开口,声音洪亮。

  他往前走了半步,手掌往下一劈。

  “羌人反复无常,今日投靠,明日就可能倒向吐蕃。松州还是要增兵,三千人,摆在那里,比什么茶砖管用。”

  “增兵就要增粮。”戴胄不紧不慢地接上来,“剑南道今年的秋粮还没入库,拿什么养?况且松州地险,大兵转运艰难,增三千人要耗一万人的粮。”

  他瞥了侯君集一眼。

  “侯尚书若是能变出粮食来,臣无话可说。”

  侯君集哼了一声,没接。跟戴胄争粮账,占不到便宜,他知道。

  李世民没表态,目光在偏殿里转了一圈。

  落在了末列。

  “李闲。”

  李闲出列,行了一礼:“臣在。”

  “松州互市的章程,是你拟的。朕问你——接下来怎么走?”

  直球。

  李闲脑子转了两圈,没急着答。他能感觉到侯君集的目光横过来了。

  “臣以为,松州互市已收分化之效,接下来关键是‘守’字。守住了,羌人自相牵制,朝廷不费粮饷而得西陲数年安宁。守不住,则前功尽弃。”

  “如何守?”侯君集追问,“说具体的。”

  “两条。”

  李闲竖起两根手指。

  “其一,互市牌号不能滥发。定限额,定时限,让羌人知道这东西不是白给的,今年有,明年未必有。谁不听话,收回来。”

  “其二,松州镇兵不必增,但茶道上的驿站需加密。茶砖从蜀地运到松州,中间隔着几百里山路,三个驿站撑不住。茶道一断,牌号就成了废纸。”

  “那我问你,白马羌这回退了二十里,下次不退了呢?这茶砖能挡住他们的马刀?”侯君集冷冷来了一句。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官员的目光在李闲和侯君集之间来回转。

  “侯尚书说得对。茶砖挡不住马刀。”李闲点头,干脆利落地认了,“但有马刀也挡不住一个‘穷’字。”

  “白马羌能打,但他们不能种地,不能纺布,不能产盐,更不能产茶。他们吃了一辈子牛羊肉,没有茶,肚子胀气,冬天熬不过去。以前他们靠吐谷浑转手倒卖,十匹马换三斤劣茶。现在朝廷的官茶一匹马换五斤上等蒙顶,周围的小部落都在排队抢。他不低头,他的族人会替他低头。”

  “臣不是说用不着兵。”李闲朝侯君集拱了拱手,“兵是底线,茶是缰绳。侯尚书的刀摆在那里,臣的茶砖才卖得出去。缺了哪头,都不成。”

  侯君集哼了一声,没再追着咬。

  戴胄点了点头,难得地没有反驳。

  李世民始终没插话。等殿里安静下来,他才开口,语气平淡。

  “松州的事,就这么定。互市继续办,兵也不急着增。蒋善合在边关多年,知道轻重。茶道驿站的事,兵部和互市监合议一份章程报上来。”

  散了。

  李闲跟着人群往外走,刚出廊下,一个小黄门从侧面窜出来,塞了个东西到他手里,转身就走了。

  私人赏赐,不走明面。

  李闲捏了捏,硬的,圆形。走到僻静处打开,是两块金饼,成色极好,底部隐约有“内府”二字刻款。

  他把布袋揣进怀里,嘴角抽了抽。

  李二的意思很明白:功劳朕记着呢,但不能公开赏你。金饼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比那些虚头巴脑的夸奖强。

  然而松州的事并未就此平息。

  白马羌虽然交了马、交了人,但一个延续百年的部落不会因为一次挫败就彻底驯服。大首领丢了面子,丢了侄子,更丢了在族中的威望。

  他需要找回场子。

  但他不敢再对大唐动手。松州城里的镇兵不是吃素的,于是他把刀转向了内部。

  阿木措,黑水羌旁边一个只有三百帐的小部落首领,正是第一个响应松州都督府的人。

  比黑水羌还早两天,他就秘密派人接触了都督府的幕僚,表示愿意交出藏匿的三十七匹战马,并指认两名吐谷浑接头人的藏身之处。

  作为回报,松州都督府给阿木措发了第一批官茶贸易牌号——编号甲字一号。

  这个编号的意义,所有人都看得懂。甲字一号,以后官茶配额排序,阿木措排第一。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草原上的风还快。那些还在观望的中小部落坐不住了。有牌号就有茶,有茶就有活路。谁先投靠,谁就能抢到前面的位置。

  一时间,松州都督府门前排起了长队,各部落的使者争先恐后地表忠心、交情报、献马匹。

  白马羌大首领眼看着自己经营了二十年的联盟土崩瓦解,怒火攻心。

  他没有去找松州都督府的麻烦,那是找死。他选了一个软柿子。

  阿木措部落的一个牧民,在转场途中被人割了脑袋,尸体扔在两个部落交界的溪流边。脖子上插着一根白马羌的战矛。

  这是赤裸裸的示威。

  消息报到松州都督府,蒋善合拍了桌子。

  “他娘的,这是打朝廷的脸!”

  当天下午,三百府兵开拔,进驻阿木措部落外围五里处扎营。旗号打的是“松州镇戍”,理由写的是“松州镇戍”。

  三百人不多,但足够说明态度,动朝廷的人,朝廷管。

  白马羌大首领收到消息后沉默了整整一天,最终下令族人后撤二十里。

  他退了。

  但退不是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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