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有一个计划
霍格嘴上服了软,眼睛却还黏在那辆运钞车上。
他当然不是看这俩大卡车有多猛,
而是在看车里的那三百万黄金。
风从海面卷过来,吹得他大衣下摆来回摆动。霍格站在车下,喉结动了两下,还是没忍住,把心里的话倒了出来:
“杨先生,有句话我得提醒你,这批黄金,是爱尔兰人抢的,你懂我的意思吧?”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
“那帮人刚进纽约没多久,脚跟还没站稳,脑子里装的也全是屎。”
“爱尔兰人啊,都被伊丽莎白女王殿下饿傻了,又傻又蠢又觉得自己厉害,现在正处在一种谁都不服的阶段。”
“不认识规矩,不认账本,更未必认荣格先生的名号。”
“你今天把这车黄金开走,回头他们闻着味就会找过来。”
“到时候,依我看啊.....恐怕凶多吉少。”
这话不是吓唬。
霍格是眼红,可他说的也是真话。
在这座城市里,三百万黄金不单单是一笔钱。这个数字像大海里的血腥味,能吸引一群疯子不要命的扑上来。
能不能拿住它,不只看脑子够不够聪明,不只看枪的口径,不只看靠山是谁。
还得他妈的看命硬不硬!
杨夏当然明白。
这批黄金太烫手。
带回家,是找死。
继续开着满城跑,也是找死。
想一点点出手,更是做梦。三百万美元,至少得蚂蚁搬家小半年才能洗得白。
杨夏站在车门边,目光往码头四周扫了一圈。
从加拿大运来的走私酒,还有码头工人。
嘶....有办法了!
片刻后,杨夏低头看向霍格。
“霍格老板。我有个想法。”
霍格眼皮一跳。
“哦哦,你说。”
杨夏抬手敲了敲运钞车车门,声音不大:
“先帮我把五十桶酒搬到车里。”
霍格先是一愣。
“就这?然后呢?”
“别废话,先搬!”杨夏没解释太多,“搬完你就知道了。”
霍格盯着杨夏看了几秒,想追问个为什么,但没敢开口。
他看得出来,这个华人小子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今晚能把警察、黑帮、荣格的人都扯到一块,再从死人堆里把自己摘出去,这已经不是胆大两个字能说清的了。
霍格转身朝着码头工人们一摆手。
“别跟娘们一样傻愣着,去给老子搬货去。”
“挑最好的玉米威士忌,五十桶。”
手下的人马上动了起来。
有人撬开仓库门,有人滚木桶,有人抬跳板。木桶一只只从仓库里推出,在雪地里压出两道深痕,再顺着木板滚上运钞车后厢。
每装一桶,车身就跟着沉一点。
铁皮被撞得咚咚响,酒桶上的钉箍蹭着木板,发出一阵阵干涩摩擦声。
克拉克站在旁边,脸上还有淤青,鼻血也没擦干净,却还是忍不住凑到杨夏边上,小声问:
“杨,这又是干什么?”
杨夏看着一桶桶酒装进去,只回了句:
“哼,承诺过的五十箱托里奥先生的酒,可不能食言啊。”
两个小时后。
圣保罗街道,雪越下越大。
整条街被积雪压出一层白,路边的煤渣、马粪、泥水都被盖住,只剩几盏路灯还在雪幕里发黄。街口偶尔有马车经过,车轮碾过冰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接着很快又被风雪吞没。
皮特的餐厅门口,安雅站在台阶上,双手抱着胳膊,脚下不停地来回挪。
她在雪里等了很久。
呼出来的白气一团团散在面前,睫毛上都沾了点雪水。
安雅时不时往街口看一眼,再往对面空荡荡的路上看一眼,可始终不见杨夏和克拉克的人影。
离十二点已经不到一个多小时了。
再过一阵,托里奥的手下就会来收剩下那五十桶玉米威士忌。
昨天晚上,哥哥杨夏像变了个人一样,口气得很大,说今晚就能把酒凑齐。
可现在,门外别说五十桶,连半桶影子都看不见。
安雅心里一阵阵发紧:“哎,傻哥哥......”
她不是怕钱收不回来,她是怕哥哥和克拉克为了筹酒,去干了什么更糟的事。
偷仓库,抢货车,杀人.....越货.......
越想,她手心越冷。
餐厅门“吱呀”一声开了。
皮特探出半个身子,围裙还系在腰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他往街口看了一眼,又看看安雅,叹了口气:
“安雅,我的姑娘,别等了。”
“你哥哥杨还有克拉克,八成是让黑帮抓了,或者被警察扣了。”
“这时候还不回来,多半凶多吉少。”
安雅听完立刻摇头。
“谢谢你,皮特先生,不过,不会的。”
“哥哥一定会回来。”
她说这话,一是说给皮特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皮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只摇了摇头,转身回了餐厅。门一关,里面灯光隔着玻璃照出来,在雪地上铺了一层暖黄。
安雅站回原地。
她双手合十,低着头,很认真地向上天祈祷。
“我主,求您降下圣心,保我哥哥杨夏能平安回来。”
她的祈祷刚落,街角就传来一阵突突突的发动机声。
咚咚咚——
那声音带着一股金属震动感,从雪幕另一头一点点逼近。
安雅猛地抬头。
一辆摩托从拐角冲了出来,前灯在雪里划开一道亮线。车轮碾过路面积雪,后面甩起两道雪泥。
前面骑车的是克拉克,后座坐着杨夏。
车在门口停稳,安雅脸上的担忧立刻散了,提起裙角就跑了过去。
“哥哥!”
她几步冲到杨夏身前,一把抱住他。
杨夏刚下车,还带着满身风雪气,一下被她扑住,整个人晃了一下。
“安雅,你力气也太大了.....”他低头时,先闻到妹妹身上一股很淡的香味,像肥皂和衣料混在一起的气息。
这一抱,让杨夏从今晚一路绷紧的神经里,终于松出一口气。
安雅抱完,转头又气上来了。
她抬头瞪着杨夏,声音里带着埋怨,狠狠拍了杨夏肩头一巴掌:
“你和克拉克跑哪儿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都快担心死了!”
杨夏抬手揉了揉她脑袋。
“哥哥我啊,去做了笔大生意。”
“不止把那五十桶酒的事解决了。以后啊,我们的日子也不用再过得这么紧巴巴了。”
安雅眨了眨眼。
“什么?又吹牛!”
她还没回过味,目光就被旁边那辆车吸住了。
克拉克此刻正拍着车把,得意得不行。
早上骑出去的破旧自行车不见了踪影,
眼前这台哈雷摩托车,车身发亮,油箱宽,前叉粗,皮座新得还没磨出印子,一看就是刚到手没多久的新货。
安雅看了半天,眼里满是疑惑。
“克拉拉,这车……”
“这车很贵吧?”
印象里,他们三个人把工资凑一块,也未必买得起这种东西。
克拉克咧嘴一笑,用手掌啪啪拍了拍油箱。
“怎么,不信你哥哥的话?”
“这台摩托就是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