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易尔。”鳞书颔首一笑。
于他而言,不过是吃顿饭的功夫,无甚难度。
何况,自己与姜衡之间本就交情匪浅。
个中风险皆已说明,如何应对也已有主意。
鳞书沉吟片刻,道:“出滁县之法暂且先定为此。
然需高乘云离任、谷长明等人归心后,方能开始行动。
若中有任何差池,此法作废,另行再议。
一县之地,根基尚浅,当以‘稳’字为主。”
姜衡拱了拱手,应道:“大人,我亦明白此理。
未有把握之前,滁县一切如故,还请大人放心。”
鳞书微微点头,念头一转,似想起什么,道:“若能开挖,地道出口未必要定在邻县边缘,相近即可。
此外,长短几何、宽窄几许等事,皆需细细斟酌。
我便先做个提醒,往后姜兄负责之时,还望多多注意。”
姜衡知此事轻重,忙恭声应下。
一旁,北辰旁听许久,神色间满是思索。
地道一事确为可行,他自不会反对,然有一问题,鳞师兄和姜兄似乎未曾注意到。
待两人商讨完毕,北辰当即启声:“若那新上任的一城正神发现,该如何是好?”
此言一出,两人一怔。
不过半息,鳞书已先开口:“北辰兄提醒得妙,此事倒是我疏忽了。”
话音落下,思量片刻,微微一笑,接着道:“姜兄若事情顺利,便将地道一事往后挪上几日罢。
城正神上任初期确会勘察辖界地况,好了解各县各乡详貌,便于定下后续治理计划。
然终究是一时之举,往后皆是主理一城,县乡之地只查阅负责正神呈上的禀报,依所禀而决断。
是以,只需姜兄那边能成,后续诸事皆好办。”
闻得此言,北辰心头一松,旋即面色古怪,暗自忖道:鳞师兄说得这般熟悉.....
他瞥了鳞书一眼,得了一抹笑容,当即面色一紧,按下心中嘀咕。
姜衡则拱手应道:“是,大人。”
鳞书随性摆了摆手。
滁县一事虽出了些意外,但总体而言,还是按心中所想一步步往前发展,也算顺遂。
此间事了,一桌送别宴后,自当回青梧城去。
此宴很快便已举行。
应在清晨,天刚蒙亮,是为朝饯。
清酒斟满,四五盘时令鲜味摆桌,配上三副碗筷便成。
鳞书端酒,与姜衡大笑畅谈,聊起往日种种,兴致愈高,笑意愈浓。
同时亦不乏手拍姜衡肩头,说些赞誉之言,念叨“姜兄真乃吾之好友”一类话语。
谷长明眼皮直跳,垂首望向杯中清冽酒水,心中暗自发苦:姜衡确与城正神大人相识,可自己不熟啊......
正思忖间,一道疑惑声忽然响起:
“谷正神,怎只望不喝呢?来,我敬你一杯。”
却是鳞书见与姜衡之间交情显露得差不多,该点一点谷长明了,便持酒而来。
谷长明见状,神色一慌,忙举酒回敬,旋即一口灌下,道:“城正神大人客气了。”
鳞书含笑夸赞一句,而后举酒而来,一杯接着一杯。
谷长明一一应下,酒入肚中,浑身轻飘。
非是身醉,而是意满。
他心中不由忖道:这位城正神大人真好啊。
少顷,酒未尽,人已散。
朝饯从简,不宜长久,各有事忙,莫误天光。
谷长明拱手恭敬道别,便往县正神庙赶去。
鳞书叮嘱姜衡几句,挟他与北辰相见后,落下一言,便回了药田,寻沐秋水去:
“往后行事,切记勿要留下痕迹。”
原地,姜衡闻言,先是愕然,旋即念及一事,瞬息恍然,不由苦笑。
能有痕迹之物,唯有那房中药。
毕竟不清楚多少会令那平江城父母官一直“昏睡”,这才给了半数。
被困滁县一事,竟是因自己而起啊。
......
药田。
沐秋水正捏着一片土黄灵药的叶片,探入神念,依其内部药炁检视土行灵药的长势,判断成熟的大概时日。
一旁是笑眯着眼的人影,头上还顶着一只三眼金蟾,目光呆滞。
正是自宗门匆匆而来的陆游之。
他见沐秋水忙碌模样,连忙上前问道:“师妹,照料灵药辛苦了,可有需师兄帮忙之处?”
沐秋水未曾拒绝,轻声道:“劳烦师兄检查一下金、水两行灵药的长势,余下两行我稍后便来。
这些灵药皆需在清明前成熟,还望师兄多多留意。”
陆游之闻言,心神一凛,应道:“师妹放心,我会的。”
话落,俯身行至金行灵药旁,细细查看起来。
不多时,沐秋水念起一事,眸光一转,问道:“师兄,可曾接触过天地之炁与物中之炁的调和?”
陆游之手中动作未停,摇了摇头:“不曾。
不过各炁调和,无非是应对冲突变化,填入一物,使其引导炁与炁之间共存并相生,将那冲突化为循环,重在疏导、平衡与转化。
想来那两炁也脱不开此理。”
话音落下,语气稍顿,扬眉一笑,道:“师妹要的丹经、古籍,我都从宗内带来了,届时我与师妹一同边摸索边查阅便是。”
沐秋水闻得这番话,娥眉微蹙,口中喃喃“循环”二字,陷入了深思。
她精通灵药调和已久,自是明白陆游之所言,然那能让两炁共存相生之物,着实未曾想到。
两三息后,口中下意识回道:“有劳师兄了,届时我与鳞师兄一同观看便是。”
“额......”陆游之笑容一顿。
他觉师妹有些不对劲,总张口闭口“鳞师兄”三字,可自己明明才是与师妹同脉同门......
得好好旁敲侧击一番。
然话未出口,一道身影已自清风中显化而出,面带笑意,道:“陆兄远道而来,未及远迎,还望见谅。
实属有要事要忙,这才回来。”
话落,鳞书已笑吟吟快步而来。
陆游之见状,清咳一声,方拱手作礼,正欲出声,岂料又一道人影匆匆而来,令他将口中的话憋了回去。
“咦,此地好多道兄啊,书哥儿。”
那人影眉飞色舞地道了一句,旋即向陆游之、沐秋水两人拱手一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