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书双眼微眯,一摆手道:“以术法行事,动静太大,易被察觉,此行不妥。
高乘云尚且在任,未离开平江城,若改了滁县周遭地势,被他心血来潮来此一观,事情便会败露。
如今房中药一事已落在我头上,杂学法脉弟子先前在平江城的任何举动,皆可说是受我指使。
可若唤他们来开山,我又已将自己摘出去,反倒会令高乘云心中生疑,可能警觉到杂学法脉弟子。
于长远来看,非是好事。”
北辰心中亦知这一点,转头陷入了沉思。
这时,姜衡拿捏不准地道:“县与县之间的路,并未完全堵死。
虽不便大队人马疾行,但可让起事百姓分批前往,只需提前定下一处汇合之地,再汇集便可凑足人手。
大人,不知此法可行?”
话落,姜衡抬眼望向鳞书,等待定夺。
闻得此言,鳞书目光微亮,略一思量后,摇了摇头,道:“此法虽能解决人手问题,但汇合风险极高。
起事百姓分散出发,路线不同、脚力不同,抵达时间也各不相同。
若先到的百姓被抓住、供出计划,后续夺地之事便会暴露,亦是不妥。
何况,攻下一地至少需要上千人手,等待时间愈久,愈易生出变故。”
姜衡闻言,眉头深深皱起。
正神、修士、凡人三方各有各的掣肘,困在滁县,那该如何是好?
难道要放弃此地,另寻一县重新开始?
可那样,同样会遇到此般困境。
既然三者各有掣肘,那合在一起呢......
想到此处,他忽地想起一事,念头一动,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大人。”姜衡抬眼望向鳞书,按心中所想,缓缓道:“既然地上走不通,那走地下如何?
我们可在滁县周遭择一处,挖一条通往邻近县边缘的地道,以供起事百姓穿行。”
地道?鳞书眉头一挑,思索起可行性来。
此法确能不动滁县周遭地势,瞒过高乘云的眼睛,亦可在一夜之间聚起足够的人手。
然却是个极笨的法子。
两县之间距离颇远,短则数十里,长则百里,一条如此长的地道得挖到何时?
挖出的土方又堆于何处?由谁来挖?诸如此类,能想到的问题便不计其数。
然话又说回来,法子足够笨,才有灯下黑的可能。
高乘云无疑是个精明之人,反其道而行,用笨法子方有成功的可能。
鳞书念此,目光一垂,落在姜衡身上,轻声道:“法子可行,实行起来却难,你打算如何行事?”
得到了认可,姜衡面上微微一喜,轻轻舒了口气,沉吟少息,道:
“大人,不知能否效仿新城那般,由滁县一众土地来挖地道,交由七老统筹规划,避难百姓负责运走土方,三方共同行事?”
鳞书听罢,目光微微闪动,并未立即回应。
盖因姜衡所言确实可行。
然谷长明及一众青衣土地非他手下,如何愿意配合?
只要有一人走漏风声,地道尚未开挖,城军便已攻入滁县,夺回此地。
除非......将谷长明等人完全变成自己人。
那么,这可能吗?
鳞书阖目思量良久,忽地睁开眼,向姜衡沉声道:“滁县非青梧城,若按你计划行事,需你冒一个极大的风险。”
“大人请说便是。”姜衡拱手,当即应道。
鳞书略一颔首,续道:“高乘云即将离任平江城城正神,届时必有新任一城正神上任。
新旧交接之际,前后约半月,正是县正神、土地最为不安之际。
他们既恐自身无人庇佑,又忧新任一城正神不知品行如何、该如何相处。
这便是说服谷长明及滁县所有土地,使他们站到你这边来的机会。”
说及此处,鳞书瞥了一眼,语气微顿,又道:“毕竟若无法拉拢他们,地道之事便无从谈起,这一点你应当明白。”
姜衡点头,拱手道:“请大人明示。”
鳞书目光幽深,微一抬眼:“待我离开滁县之后,你便借我名义将谷长明及一干土地召集起来,言明高乘云离任之事。
同时借机向他们透露,我有在天下不太平之际庇护他们的意愿,使他们有一条退路,问他们可愿身在滁县,却为我做事。
但实际情况......”
鳞书话锋一转,正色道:“往后我并不会以城正神身份出现在滁县,是以方才所言有个极大的漏洞。
倘若滁县真发生变故,来此的只能是逆乱道人,而非显佑正神。
同时,若高乘云或有城正神亲自问我是否有此事,推脱不过时,我亦会矢口否认。
在某种程度上,算是撒下一个欺天大谎,将谷长明等人蒙在鼓里。
届时若事情败露,一介凡人之身可扛不住一干正神的怒火。
是以,要不要行此事,姜兄最好还是多多思量。”
话语落下,便不再多言。
姜衡听罢,呼吸骤然一顿,旋即垂下头,目光落在地上,久久未语。
倒不是因心中恐惧,而是在权衡哄骗谷长明等人有几分把握。
他素来胆大,习惯观人行事,攻其心中弱点,好便于拿捏,来为自己谋利。
无论是那平江城父母官,还是县老爷,皆是如此。
那么,该如何拿捏谷长明等人呢?
姜衡思索着,回忆起见到谷长明后的点点滴滴,灵光一现,忽想起一事来。
这位县正神对城正神尤为恭敬。
或许可以此为突破口,借城正神之势让他站到自己这边。
想行此事需有两个前提:一者,高乘云离任之后,二者,与城正神足够亲近的关系。
光凭名头,却是不够的。
念及此处,姜衡微一思量,抬眼望向鳞书,轻声道:“此是掌握滁县上下的难得机会,我自愿意一试。
不知大人可否应我一事?”
鳞书淡淡道:“姜兄直说便是。”
姜衡未有犹豫,直言道:“在大人离开之际,我想邀请谷长明与大人同吃送别宴。
届时还请大人与我演一出亲近戏,让他见识到我与大人交情匪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