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微微一怔,道:“陆道长但说无妨。”
陆千变心思几转,收起淡然神色,沉声道:“成则乾坤定,败则一身休。
若燕王顺利登基,我所言所行,皆可归于‘顺势’二字,有扶立龙庭、安定天下之功在,自无大碍。
可若不成,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是以,燕王胜则我胜,燕王败,我亦败矣。”
言罢,忽而叹了口气,稍顿片刻,转而向李承乾微微一笑,道:“燕王可有自信坐上那大虞皇位?”
闻得此言。
李承乾负手迈步,九步之后,猛地扭过头,睥睨道:“这天下,舍我其谁?
本王筹谋大虞十数载,一切皆在掌握之中,陆道长安心便是。”
陆千变颔首一笑,略一拱手,不再言语。
李承乾乃他遍历诸王后择定的当世雄藩,拥兵甚众,又深受大虞皇帝厚爱,诸王莫及。
是以,一切只需按计而行便是。
......
却说鳞书回到青梧城,将燕地所得之物以神迹显化,分与城中父母官后,便未作停留,径直往滁县赶去。
虽助燕地解了蚌精之患,然陆千变不对劲之处颇多,他总觉似有大事将生。
是以,姜衡那边,各步皆需加紧。
一步慢,便是步步慢。
若仍只在滁县小打小闹,与在池塘中嬉闹何异?
不如趁平江城城正神尚未到任,有机可乘之时,将平江城及所辖县乡一并拿下,令县正神及一干土地归心,将这位城正神彻底架空。
即便不成,亦要掌住百姓,与正神各行其道。
此际,姜衡正坐于一庙中后殿,与谷长明就着清茶聊及县内诸事,三句不离“显佑正神”,五句必及“好友”二字。
一旁是精心备好的时令瓜果,及素香三炷。
谷长明听得头大,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连连微笑以待。
谁让他此番是有求而来,却恰巧撞见了携礼登门的姜衡。
不,倒也不能说恰巧。
姜衡已笑吟吟地提礼在正神庙外转悠了好些天,只是一直未踏入罢了。
直至今日,应了自己的邀请。
念及此处,谷长明耳中听着姜衡谈笑说趣,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如今距高乘云离任已有好几日,平江城城正神之位空悬,各县正神及一干青衣土地皆有些惊慌不安。
若仅是如此,倒也能勉力自持,稳住城县内,保得一时平静。
然青瓦朱楼之处最易走漏消息,进出之间,平江城父母官痴呆一事已是城内城外皆知。
事发生在那处,就是其他官员想尽法子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孰让此事实在过于荒诞了些。
虽据说已向上禀报,但新任父母官何时上任仍未可知——短则半月,慢则半年。
这便让聚在城外的诸多避难百姓中,有些人起了心思。
毕竟周遭鱼虾蟹类、山菌野菇皆无,没得吃食,日子已是难以为继。
各县正神及青衣土地已见到成群探头的避难百姓,瞧出了一丝不对劲的苗头,心中愈发慌乱起来。
当然,滁县除外。
盖因早就被姜衡领着县外避难百姓夺下了,是以压根不用担心。
这倒让谷长明一时不知该说何是好。
然自己是轻松了,一干老友却是愈发惆怅,常传讯问及:若那些避难百姓攻入县内,可如何是好?我等出路究竟在何处?
往日积压的思虑已是沉在心头,又得这“出处”二字一压,犹如最后一根稻草般,谷长明索性不再思量,直接认了。
出处?在姜衡,更在他身后的那位城正神。
一念至此,谷长明回过神来,望向姜衡,试探问道:“姜小友那日未曾说出的法子,可是让我依附在那位城正神大人手下?”
姜衡未点头亦未摇头,只淡淡应道:“谷正神明鉴。”
“果是如此!”谷长明闻言微微一喜,内心松了口气。
旋即念及一干老友现状,沉吟片刻,再次开口:“姜小友可有联系大人的法子?
亦或知那位大人何时再来滁县?我有些事需禀告于大人。”
姜衡心中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道:“谷正神有何事?可否与我说说?
显佑正神素来事务繁忙,若我能代劳,还是勿要扰及大人正事为好。”
话音落下,已摆出一副洗耳恭听模样。
谷长明听罢,虽略有疑惑,却也未作多想。
姜衡所言非虚,城正神大人确是要务缠身。
然自己任县正神多年,常得诸位老友相助,交情匪浅,若此时罔顾,未免太薄情了些。
想了想后,谷长明叹气一声,道:“非是怀疑姜小友之能,只是此事关乎另几位县正神,终究需得城正神大人亲自定夺,方能作数。”
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恳切道:“姜小友若能联系得上,还望施以援手。”
话落,当即深深拱手一礼。
事已至如此份上,倒令姜衡一时略有为难。
他确有法子能联系到显佑正神,但有那番话在前,亦知正神大人不会现身滁县。
是以,谷长明所求,自己着实难以应下。
可若此刻拒绝,势必会动摇其归附的心思,亦恐生出一丝间隙。
正思忖间,一声疑惑已响起:“姜小友可是有何顾虑?”
却是谷长明见姜衡一直未有作答,适才出声询问。
姜衡目光微动,心一横,升起个念头:先应下此事,稳住谷长明,余下诸事,随后再说。
便在这即将开口之际,一道清风穿过庙中,直落在他跟前,身形显化而出。
正是匆匆赶来的鳞书。
见得这道身影,姜衡与谷长明目光皆露出一丝喜色,旋即欲拱手行礼,却被一股法力虚托止住。
“事急从权,无须多礼。”
鳞书打量两人一眼,见那摆在一旁的瓜果,略一思量,心中已有几分明白,便道:“谷正神有何需求,直言无妨。”
谷长明未有犹豫,忙恭声道:“大人,下官想引荐两位老友与大人相识。
俱是一县正神,品行良好、勤勉履职,有正神风范。
不知大人能否见上一见?”
“哦?竟有此事。”鳞书皱了皱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