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衡眼中一喜,忙将方才所想,托那位弟子转达,向北辰一一道出。
法子很简单。
只需将那三件事总结为一套条例,请北辰传讯给散在两域各城县的同法脉之人,托他们花费半日时间,收集完成。
随后汇成一份册子,传讯给身旁这位弟子,再交由自己查看。
如此便可筛选出数处心仪之地,改道前往,逐个走访了解。
如此一来,便能大大缩短择地所需时间,从而尽快夺下一县,用以安顿后勤,站稳脚跟。
北辰微微思量,便知其中利弊,当即回了一句:“可,还请姜兄稍等。”
随即以传讯玉符联系李啸海等人,将此事道明,并嘱托他们联系更多杂学法脉弟子,共同完成。
众弟子一听是北辰所托,皆十分上心,忙发动自身人脉,以最快速度传下。
少顷,两域各城县中众多杂学法脉弟子便已知晓此事,并依条例开始收集。
得益于此,七八日后,姜衡终于确定了一地——
一座被低山丘陵环抱、依傍大河的小县,唤作滁县。
县老爷虽为官清廉、兢兢业业,却过于心软,见不得百姓遭罪。
以常理而论,是个好性子,但自避难百姓来后,反倒成了个坏性子。
他见不得避难百姓冬日受苦,便大开官仓,放粮救济,又亲自游说县内百姓,带领衙役拿出家中柴炭分上一分,共同渡过寒冬。
此举自是惹得县内百姓不喜,但顾及县老爷平日待他们不薄,便捏着鼻子认了。
然受县老爷庇护的避难百姓非但没有感激,反而对他愈发不满,竟埋汰起来。
吃穿用度一日不如一日,这是何意?
县老爷当初可是亲口承诺照顾我等,如今却大变模样,莫非是想食言,置我等于不顾?
县内百姓闻言,怒斥这些外来的不是东西,忘恩负义,端的是不要脸皮。
避难百姓听罢,一时羞得低下头。
然亦有人愤愤喝道:“既救我等,却不救到底,不如让我等冻死在寒冬算了。”
两者矛盾愈来愈深,不知从何时起,已有了争执、打斗,乃至伤人之事。
负责管辖此地的县正神及一干土地十分头疼,却无可奈何。
百姓纠纷一类,不归他们管。
至于县老爷,两头不落好,苦巴巴夹在中间。
他每日想着法子去解决问题,却都被百姓扔着臭鸡蛋、菜帮子,逼得狼狈而逃。
这番情况,直至姜衡来此,接手处理避难百姓之事,方才转变。
县衙内宅。
县老爷兴致高了,寻来一坛粗酒,两个木碗,斟得满满,就着一碟花生米与姜衡喝起酒来。
只见他端起木碗向姜衡敬道:“姜小兄弟不愧是能跟在道长身边的人,困扰我长久的难题,被你三两下便解决了大半。
就是不知其中的门道是......”
话未说完,老脸一红,饮了口酒,趁着酒劲上头,又道:“是什么......”
姜衡回敬了一口,笑道:“无外乎‘恩威并用’四字。
县外的避难百姓其实也知县老爷的好,面对县内百姓的言语,这才会有羞愧之情。
但恐吃食无法得到保障,自身又没有获取吃食的门路,活命当前,这才压住了那情绪,变得那般模样。
是以,只需让他们能依靠自身之能,解决吃食便可。
春耕期间,以劳力换取吃食,便是应了此理。
同时也是让他们勿要闲下来。
人一闲,无所事事,便会生出各种麻烦。”
县老爷拈来颗花生米吃下,琢磨片刻,点头道:“是这个理。”
姜衡笑了笑,接着道:“至于那‘威’字,避难百姓中鱼龙混杂,总有些刺头,此类需要严惩,让其长记性,懂得恐惧方能收敛住性子。
然此举只能解决避难百姓自身的问题,尚无法化解他们与县内百姓之间的矛盾。
长此以往,恐还是会生出乱子。”
话落,神色一凝,端起木碗痛饮一口粗酒。
县老爷听罢,念起往日之景,心中陡然一急,瞪大了眼,忙道:“姜小兄弟,可有解决的法子?”
“这个嘛......”姜衡面露难色,嘴唇嚅动几番,叹了口气,“我来此地没多久,还未探清矛盾根源,一时也无解决之法。
若县老爷信得过我,许我在县内走动几番,或许便能有主意,也说不定。”
闻言,县老爷饮了一大口酒,沉吟片刻,略带醉意道:“道长带来的人,我自是信的。
姜小兄弟又帮我解了心头一难,且无论对县内百姓还是避难百姓,皆无偏颇,能力和品行俱是上佳。
也罢,明日我就差人送一块县衙的临时腰牌给你。
姜小兄弟只需持此腰牌,便是依公行事,里正、衙役一类自不会为难你。”
姜衡眼神微亮,感激道:“多谢县老爷。”
县老爷摆了摆手,笑道:“能解决百姓之间的问题便好。”
是夜,两人喝尽一坛,酩酊大醉,沉沉入睡。
直至日高中。
姜衡轻轻晃了晃脑袋,瞥见一旁早已备好的醒酒茶以及一块腰牌,不由一笑。
许是早起点卯的需要,县老爷早已醒来勤政去了。
他非官署之人,自是没有这个规矩,但亦有自身要忙之事。
姜衡一口饮下茶水,将腰牌悬在腰间,便大步出了县衙内宅,向县内各正神庙走去。
香火利诱土地与稳住一城父母官两件事,他打算皆做。
前者先行,后者次之。
两头兼顾,方便日后起事。
而这先立庙的土地人选,自然是香火最为稀少者,才最有可能打动。
凭腰牌询问衙役、了解详情后,姜衡走了许久,方至一处土地庙前。
年久失修之下,庙已倾颓,其内神像斑驳不堪,草木凝成的面目更是模糊难辨。
姜衡打量一眼,便向那神像拱手道:“请问土地爷可在,小民有事相商,还望一见。”
话音落下,一中年模样的青衣土地显化而出。
他见有人前来,眉头一挑,面带激动与喜色。
然未及开口,姜衡已先道:“小民欲为土地爷另立新庙,不知意下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