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进...这些，真的能成？”

　　陈永文攥着纸条，语气激动得微微发颤。

　　陈永进咧嘴一笑，自信道：“你看我给村子出的主意什么时候出过岔子？哪个不是帮了大忙？”

　　话说到这，陈永文也瞬间释然。

　　是啊！虽然那些看起来莫名其妙的法子令人一开始完全捉摸不透，可最终不都帮着大伙走向更好的生活了吗？

　　拿着陈永进撰写的发展企划，双眼放光的陈永文也顾不得留下来吃饭的事了。

　　连小红要他问更多小说内容的事儿也彻底被永文抛在了脑后，他满心亢奋地冲出了街道，显然是打算以最快的时间回到大队。

　　“诶！永文，怎么这就走了？！饭还没吃呢！”

　　棚屋里，陈母正清洗着鱼和肉，一转头便见到自家侄子撒丫子狂奔，连忙探头呼喊。

　　“婶子，我还有急事！之后再来拜访您！”

　　甩下这样一句话，陈永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看得陈永进一阵咋舌。

　　他本来还想拉着这位二哥聊聊，看怎么给他在城里找个工作，好方便未来和那位注定回城的小红姐继续接触。

　　可看他那急切的样子，这件事，也只能放在之后再说了。

　　放下陈永文代表乡亲们送来的礼物，又将自己从培训学院带来的小包裹往家里隐秘的位置藏了藏，随手挑出半框鸡蛋，陈永进缓缓起身，也朝着门外踏。

　　“嗯？永进，你怎么也往外跑？刚回来不歇歇么？”

　　手上拎着肉，见自家孩子也要往外跑，陈母满心疑虑。

　　“妈，我去拜访一下单位的老前辈，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

　　带上几分小礼物，陈永进朝着母亲挥挥手，扭头便朝着附近街道的回收站走去。

　　马上就要正式入职上远，关于后续定岗，跟船，还有行业里的诸多门道，他还得好好向宋老爷子请教一番。

　　......

　　寻上回收站，却并未发现老宋的影子。

　　和那位顶班的年轻人聊了聊，陈永进这才确定了老宋的住宅位置。

　　顺着指引，陈永进来到了提篮桥北外滩，新建路、北平路交界的海员聚居区。

　　这一片是上海滩老牌的海运职工家属片区，也是老上海人口中名副其实的海运第一村。

　　七零年代的这里，没有闹市的喧嚣和嘈杂，整条街区干净规整，秩序井然，和其他杂乱拥挤的棚户区截然不同。

　　平整笔直的马路两旁，街边的多层红砖住宅楼多是统一规划，排布有序，间距开阔。

　　街头巷尾随处可见身着海员制服的船员来往，整条街区都带着一股子海味。

　　想来，老宋应该是和那位身为轮机长的孩子住在一块，才会在这样的区域定居。

　　提着满手的礼物四处打听，在递出了小半包的烟后，陈永进终于找到了新建路的一处公寓下。

　　他仰头望向眼前的楼栋，心底忍不住生出几分艳羡。

　　这是标准的七十年代国企职工福利住宅楼，外墙用的极其朴素的清水红砖，楼体规整方正，南北通透，每一户都是实打实的两室一厅，套内面积足有六七十平米。

　　在寸土寸金的上海，这样的户型已然是顶配待遇，宽裕十足，远超绝大多数市民的居住条件。

　　小区之中，成片的梧桐树洒下凉爽清幽的树荫，墙边整齐排布着的外露电线，家家户户的窗沿上，随处可见晾晒着的水手服和白衬衫...仿佛走进了旧相片之中，四处都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古旧烟火气...

　　陈永进正仰头打量，暗自思索老宋具体住在几楼，一道熟悉的爽朗笑声忽然从树荫下传来。

　　“哈哈，臭小子，你怎么还主动找过来了？”

　　陈永进顺着笑声望去，只见老宋依旧穿着那白背心和旧布短裤，笑着坐在单元楼下，于阴影之中乘凉。

　　“宋老爷子？嘿嘿，我这不是刚从培训中心实习完了，所以才过来找您了吗...”

　　终于找见了熟人，陈永进小跑两步，脸上堆起笑容，熟门熟路地从口袋中取出了一包大前门。

　　“可以啊小同志，都抽上大前门了？你这是在哪儿发财了？”

　　接过烟，老宋靠在竹椅上，上下打量了少年一通。

　　“我这不是在海员中心表现优异，所以才得了表彰嘛...”

　　“嗯？不错...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机灵的。”

　　回想起前段时间几个老友过来和自己说了这小子的能耐之处，再想到这个小子还是自己举荐过的，老宋便不由脸上多出几分得色。

　　他的眼光果然不会错，让小童多关照关照，果然能关照出些结果来。

　　“宋老，您又在这儿纳凉呢...咦？陈永进？”

　　熟悉的沉稳男声从背后传来，陈永进一扭头，赫然发现一位身姿挺拔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小区的路口。

　　那眼熟的面孔和沉稳坚毅的身姿，分明就是海员培训中心的童主任！

　　“主任，你怎么也在这里？”

　　每次都能撞见熟人，陈永进倍感诧异。

　　“这片是海运系统家属院，附近住的都是各种海员或者退役军官，我在这里很奇怪吗？”

　　反倒是童庆林，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陈永进这位特殊的学生，顿时挑了挑眉，脸色古怪起来。

　　他可是昨天才听说了，陈永进实习的那艘船只被放了个长假，然后某片海域就被封锁了起来，谁都不允许靠近...

　　“喂，你小子在那艘青鱼号上都做什么了？怎么弄得海事局上下都风声鹤唳的？我怎么感觉气氛不对呢？”

　　童庆林本来想着多和海事局的几位领导交流交流，主要是看看港口的统计，确认一下海员培训中心的学员们所在船只的状态如何，是否都有安全归港。

　　结果，学员们的信息是没有得到，陈永进这小子的光荣事迹，倒是被他给问了出来。

　　“这个...”

　　出门在外，撞上了老师，还被问到了不能泄密的内容，陈永进顿时感觉压力山大，一时不知说点什么好。

　　“得了，小童，别这么严肃，这小子难道还能干什么坏事不成？”

　　笑着打起圆场，老宋可是将陈永进视做了自己亲自发掘的千里马，自然是适时开口，免得孩子为难。

　　“坏事？我好奇的是这小子到底干了多少好事，您是不知道，那奖励的通报是一个接着一个。”

　　童庆林无奈摇头，是真搞不懂这个小年轻到底干了多少活。

　　陈永进作为尚未入职上远的实习生，档案和隶属可都是归在培训中心这里的。

　　作为这位学生的导师，童庆林自然没少在这段时间收到过他的各种消息。

　　“嗯？你到底收到了多少表彰？正好，和老头子聊聊，我正嫌放假没事做。”

　　听到提出过新式绳结的陈永进这段时间果然又帮上了不少忙，老宋顿觉有趣，当即便拉着陈永进缓缓上楼。

　　见童庆林还愣在原地，老宋回头随口招呼：

　　“傻愣着干什么，你也上来，正好聊聊这小子毕业之后去哪儿。”

　　“诶，好。”

　　点点头，童庆林快步跟上，随同二人一并踏上了楼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