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倔头生鱼馆二楼那个包间。

　　李振东他妈赵桂兰穿了件暗红色的毛衣，头发刚烫过，蓬蓬松松的，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林予曦的朋友圈。

　　李正春坐在她旁边，深蓝色的夹克衫，皮鞋擦得锃亮。

　　他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

　　“来了来了。”

　　林予曦走在前面，手腕上那个浅绿色的翡翠手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周淑芬跟在后头，深灰色呢子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包。

　　林志明走在最后，藏蓝色棉袄，手里提着一盒茶叶。

　　赵桂兰迎上去，一把拉住周淑芬的手。

　　“淑芬，你可来了。路上好走不？堵车不？”

　　周淑芬被赵桂兰的热情拉得往前趔了半步。

　　“好走好走。你们等久了吧？予曦那孩子在家挑衣服挑了半天，我说穿什么都行，她不听，非要换好几身才出门。”

　　林予曦脸微微红了一下，看了李振东一眼，李振东在桌子那头冲她笑了一下。

　　她瞪了他一眼，在他妈旁边坐下来了。

　　李振东挨着林予曦坐下，李正春和林志明坐对面，赵桂兰和周淑芬坐两边。

　　赵桂兰端起酒杯，看着林志明和周淑芬，眼眶有点红。

　　“他叔，他姨，振东这孩子从小就不会说话，也不会来事。但他心眼好，对人实诚。予曦跟他处了这么久，你们也看见了。这孩子不会让予曦受委屈的。我跟老李商量了，他俩的事，我们全听你们的。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周淑芬端起酒杯，跟赵桂兰碰了一下。

　　“兰姐，振东这孩子我们看着也挺好。有本事，有担当，对予曦也好。我们没啥要求，只要他俩过得好，我们就高兴。”

　　林志明端起酒杯，跟李正春碰了一下。

　　“老哥，你养了个好儿子。”林志明仰头干了一口。

　　李正春也干了，放下酒杯，夹了一颗花生米慢慢地嚼。

　　“这孩子以前在京城做牛马，我们操碎了心。没想到回来以后，干了这么多大事。我们老了，不懂这些，但看他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心疼。现在好了，有予曦在他身边，我们放心。”

　　“兰姐，你跟老李什么时候有空？咱们把日子定了？”

　　“我们啥时候都有空。你定就行。你们家看个好日子，我们跟着走。”

　　“那就开春？三月？四月？”

　　“三月好。春暖花开，办婚礼也舒服。”

　　赵桂兰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开日历。

　　“三月六号，十六号，二十六号。你看哪个好？”

　　周淑芬想了片刻，食指在日历上点了点。“十六号吧。星期六，亲戚朋友都有空。”

　　“行。那就三月十六号。”

　　赵桂兰把手机收好，端起酒杯跟周淑芬碰了一下，干了一大口。

　　“姐姐，咱们这就定下来了？定了。不能反悔了，反悔了我可不答应。”

　　林予曦低下头，脸埋在碗里，扒了两口饭，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李振东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他在她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她没抽回去。

　　林建国又端起酒杯跟李正春碰了一下。

　　“春哥，振东搞这么多公司。他一个人忙得过来不？你们平时多帮衬着点，别让他太累了。身体要紧。”

　　李正春叹了口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们老了，帮不上什么忙。就是给他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

　　赵桂兰在旁边接话。

　　“淑芬，予曦可真是个好姑娘。会做饭、会收拾、会照顾人。振东那个房子，予曦去了以后，给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周淑芬笑了，看了女儿一眼，眼里是藏不住的自豪。

　　“予曦在家也这样。她爸的衣服都是她洗，我的头发也是她帮我染。这孩子手巧，随她姥姥。”

　　赵桂兰给周淑芬又夹了一块排骨。

　　“淑芬，予曦以后生了孩子，你们帮带不？”

　　“带。怎么不带？趁我们还能动，帮他们带带。以后老了，想带都带不动了。”

　　“就是就是。我也是这么想的。趁年轻，早点生。咱俩轮着带。”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个女人越说越起劲，从生孩子说到坐月子，从坐月子说到带孩子，从带孩子说到上幼儿园。

　　李振东和林予曦对视了一眼，林予曦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

　　李振东在她手背上又捏了一下。

　　林志明看了李振东一眼。“振东，你那个月亮湖的地，谈得怎么样了？上次你说有竞争对手，搞定了没有？”

　　“还没有。还在谈。叔叔您放心，那块地我一定会拿下来。酒店的名字都我想好了，叫予曦酒店。”

　　林志明愣住了，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予曦酒店？用予曦的名字？”

　　“对。用她的名字。”

　　“好。好。”

　　周淑芬的眼眶也红了，转过头看着林予曦，声音有点抖。

　　“予曦，你找了个好对象。妈放心了。”

　　饭吃到尾声，李正春端起酒杯，看着林志明和周淑芬。

　　“志明，淑芬，我跟桂兰敬你们一杯。谢谢你们把予曦养得这么好。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振东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们该说就说，该骂就骂。别客气。”

　　林志国端着酒杯站起来，周淑芬也站起来。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老倔头生鱼馆的灯光黄黄的，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从老倔头生鱼馆出来，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停车场上，几辆车并排停着。

　　赵桂兰拉着周淑芬的手站在两辆车之间，两个女人的手攥得紧紧的，谁也不肯先松开。

　　“淑芬，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三月十六号。你们回去看看还有什么要准备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行。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今天累了一天了。振东开车慢点，别着急。”

　　“大叔，你们路上慢点。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嗯。你们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