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赵华看向宋志强。

　　人差不多散尽了，他九点多到的宋家，墨迹这么长时间，已经十点多了，他们要准备回去做饭，不管怎样饭还是要吃的。

　　“去哪里？马上要吃饭了。”宋父在身后喊了一句。

　　宋志强头也没回，取出门后的蓑衣穿在身上，道：“我去练会车去。”

　　宋父起身走到两人身边，看了眼屋外，瞪了宋志强一眼，道：“下着雨练什么车？车子快推进屋里，淋雨淋生锈了。”

　　赵华无所谓，之前被那些人盯得瘆得慌，才寻思用教宋志强骑车的由头走远些，现在人都走了，宋雪萍钓不出去他也不是很想折腾，闻言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看向灶房，宋母和宋雪萍在里面做饭。

　　老父亲的话对他还是有点威力的，何况他见赵华已经坐下了，虽然心里痒痒，不过还是把蓑衣套到了身上，随后自告奋勇道：“我去推车！我去把车子推进来！”

　　宋父眼睛一瞪，道：“就这么点路还要穿蓑衣？快点去！铁家伙不好被雨淋着。”他更想自己动手，只是在两个小辈跟前，总得矜持一些。

　　赵华没有管这些，他现在很闹心，未来媳妇就在眼前，碍于风俗礼数他却连说话都不敢。

　　炊烟飘过眼前，他的思绪随着炊烟飘远，扩散。

　　在宋家吃了个午饭，被宋父劝着喝了点酒，走路有些发飘，他不敢就这么回去，在宋家歇息了会，村里的村民陆续上门，他笑着应付了会。

　　见宋雪萍洗完碗筷，从灶房回到了里屋，他看了一眼门帘，不再久留，和宋家人告辞后回了家。

　　雨天赵父没法做工，今天也在家里，赵华刚把自行车推到屋里，赵父闻到他身上的酒味，瞥了他一眼，道：“吃过了？”

　　赵华点了点头，找出一块破抹布，将自行车上的水渍擦干，道：“嗯呢，在朋友家吃了点。”

　　说完他觉得不太对劲，转头看了赵父一眼，纳闷道：“爹，你今天咋在家待着没去打牌？”平时应该压根看不到身影才对。

　　赵父闻言没好气看了他一眼，道：“你那破网扯出那么大个口子，你娘非让我在家帮忙补上，我这才刚忙完，哪有时间去打牌？”

　　赵华看了眼门后，渔网被补好放在了那里，他笑了笑，道：“娘和小妹呢？”

　　“你找她们有事啊？”

　　“没事，就问问。”赵华随意回了一句。

　　“你娘刚出去没多久，赵茹回房了吧，刚刚还看到她了。”

　　赵华点了点头，自行车上的水渍已经被擦干了，这样可以延迟生锈的时间。

　　他走进自己的东厢房，入眼就瞧见桌面上的一大堆钱，应该是赵茹见他一直没回来，先把钱放到了这里。

　　不知道她数过了没有，赵华边想边走到桌前，看了眼桌上纸币和硬币混合在一起的钱，应该是还没数，不然应该不会混到一起，瞧着桌上那一堆钱，他有些头疼，镇上一分两分的硬币实在是太多了，看着就眼晕。

　　虽然都是钱，数量多了也很可观，但是面额实在是太小了，十块钱的硬币就有大几百枚，数起来实在是太麻烦，数错一点就要重来，他想了想，赵茹必然很喜欢数钱，这种好事不能忘了她。

　　他走到赵茹门前敲了敲，扫了一眼，没见到赵父踪影，应该是出去看人打牌去了，现在组局大概率是赶不上了。

　　里面没有动静，赵茹房间就在赵父赵母隔壁，顺着老两口房间延出去的一个小房间，看着和柴禾棚差不多高，不过现在村里房子也没几间特别高的，有些房子还特意建的比地平面低一些。

　　赵华又用力敲了敲，这才听到屋里传来窸窣的声音，他笑了笑，喊道：“赵茹，你干嘛呢？”

　　屋里响起赵茹迷迷糊糊的声音：“我睡着了，咋了哥？”片刻后门被打开，赵茹眼珠子都是红色的。

　　他笑了笑，转身就走，道：“找你有好事，跟我走。”

　　赵茹闻言提起了些精神，晃晃悠悠的跟在赵华身后，她想到了可能是找她分钱，刚刚做梦还梦到了。

　　两人走进东厢房，赵茹看了眼桌子上的钱，和她刚放进来时差不多，基本分文没动，她没有矫情，直接搬过凳子坐好开始数硬币。

　　她可没赵华那些臭毛病，以前能有一分两分零花钱，她都得捂热了才舍得花出去，好多人一分两分零花钱都没有呢。

　　赵华归拢了一下纸币坐到床头数了起来。

　　数了那么久的硬币，赵茹的速度比以前快多了，以前一个一个数，现在小手一拨就是两三枚，加上堆码的时间，几分钟就搞定了，当然，和赵华身上的钱还没掏出来也有关系，这会只有几百枚。

　　数完后，她看向等在一旁的赵华，道：“我这里是11.23元。”

　　赵华将手里的纸币甩得哗哗响，道：“我这里有26.17元，一共是37.4元。”

　　这次还收到几张一分钱的纸币，一分钱的纸币太薄了，稍微折两下就裂口掉纸渣了，沾点汗就像沾水的餐巾纸，轻轻一扯就坏，所以以前全都大批量花到供销社，等供销社找零只要硬币，平时很少看到一分纸币，没想到现在突然收到几张。

　　赵华将几张一分的纸币拿了出来，又数了一堆硬币，凑够三块八，递给赵茹，道：“那纸币你回头拿着花出去，现在天天下雨，受潮坏了就没法花了。”

　　赵茹点了点头，将几张一分纸币单独放在硬币上，屋里潮气有点重，她甚至都不敢放在底下让它被硬币压着……

　　待赵茹将她的钱放好，赵华把数好的钱码到一边，随后从身上掏出他今天在县城卖鱼的钱，赵茹看了一眼，有些疑惑，不过没有多说，压下心头的疑惑数起了赵华刚掏出的硬币。

　　又是十多分钟后，赵茹清点了一下面前的硬币，缓缓吐出口气，道：“我这里是23.76元，你那里呢？”

　　“我这里是61.5元，那就是85.26元，一共是118.86元。”赵华拿出皮筋将纸币捆了起来。

　　赵茹眼底疑惑散尽，昨天捞了两百斤左右的鱼，剔除那些不能卖钱的白条鱼还剩一百五十斤左右，她分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都给了赵华。

　　原本她看着赵华掏出的钱，里面看起来居然没几张一元的纸币，这很不正常，她以为赵华又花大钱买了些什么。

　　不过等算完后，哪怕她这里是四十块，都赶不上赵华的一半，她心里恍然，这就对劲了，看来县城里的人更喜欢花一毛两毛和五毛的纸币。

　　她笑得像朵花似的把胳膊往赵华面前一递，道：“哥，你掐我一下，我感觉我好像在做梦一样，每天能赚好多钱啊。”

　　赵华顿了顿，停住正在捆纸币的手，瞟了眼赵茹，又看了眼挡住自己视线的胳膊，伸出拇指和食指并拢，轻轻捏起赵茹胳膊上的一层浅皮，微微一拧，这么乖的妹妹提要求了，当然要满足她。

　　赵茹‘嗷’的一声蹦了起来，胳膊猛地挣脱开，随后扑了上来，小拳头拼命往赵华背上招呼，一边捶一边恼道：“让你掐我！让你掐我！”

　　赵华左右遮挡了两下，哈哈笑道：“不是你让我掐你看看是不是在做梦吗？怎么还赖上我了。”

　　赵茹接着找机会往他背上捶，道：“谁让你那么使劲了！不行，你也得让我掐一下！”

　　赵华呵呵一声，捏住她的两个小拳头，直接提溜着她给她转了个圈，让她面朝门口，笑道：“别瞎折腾了，你去看看外面雨下的怎样，大的话现在就去岸边碰碰运气，不大就晚上再去抓鱼。”

　　他有些着急，赶紧挣够钱起个房子，早点到宋雪萍家里提亲，老去看她也没啥用，还招了一堆麻烦，关键是连话都说不上几句，只看看哪里能解渴。

　　赵茹听到有正事，也不闹了，微微挣了下，赵华把她的手松开，她转头道：“就算现在去岸边，我估计也抓不到什么鱼，下雨天好多人都去抓鱼了，刚吃完午饭，赵婷就来问你去不去抓鱼。”

　　赵华好奇道：“问我去不去干啥？”

　　赵茹捧起桌上她自己的报酬，撇撇嘴，道：“不知道，她爹让她来问的，知道你不在家他们就自己去了。”

　　“那现在河边很多人？”

　　赵茹边说边往门口走，道：“不知道，我估计是很多人，中午还听娘说好多人都去找人买抛网去了，她把你那网拿去找人补，人家都没空补，织新网忙疯了。”

　　赵华呵呵一笑，见他没再问话，赵茹走出了房间，他把桌上的钱都放进了抽屉，上次算账有七百三十块钱，加上今天的一百二，一共八百五十块。

　　他看了眼窗外，现在盖个红砖房不知道要多少钱，这些钱不晓得够不够，现在还没人盖红砖房。

　　就算是85年之后，有人慢慢起了红砖房，也是先盖一间堂屋，或者先盖一间卧室，剩下的再一点点添补，很多人为了盖红砖房，把种一辈子地的积蓄都砸了进去。

　　对于现在的双淮村村民来说，在他们有生之年，能为儿子盖起一间红砖房，算是满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不过赵华不想那么麻烦，能一次盖齐最好，不然蝎子蜈蚣老鼠轮番上阵，甚至屋子里还会钻进条蛇，对于农村老人来说，哪个记忆里没有被蛇钻进屋子的经历。

　　正在这时赵茹回来了，她看向赵华笑道：“还成，和中午差不多，不大也不小，咱啥时候去？”

　　赵华想了想，随口问道：“你让娘去抓猫回来了吗？”

　　“啊？我跟娘说了，娘中午就说给你补完网就去找，她说只要一只就够了，两只浪费粮食。”

　　“浪费什么粮食，老鼠那么多，我晚上睡觉都能听到老鼠爬屋顶的声音，我都怕它哪天饿红眼，趁我睡着爬上床把我吃了。”

　　赵茹猛地打了个寒颤，惊恐道：“不能吧？老鼠不怕人啊？”

　　赵华嘿的一笑，道：“你没听过有人睡觉晚上脚趾头被老鼠啃了的事吗，还有小孩，几个月大的孩子晚上睡觉脸被老鼠啃破。”

　　“村头不是有个小孩，小指头没了的那个，就是小时候被老鼠啃没的。”

　　赵茹瞪大了眼睛，道：“那是被老鼠啃没的？我听说不是小时候贪玩，被门板夹断的吗？”

　　赵华翻了个白眼，道：“我说的是村头那个，你说哪里去了，行了，收拾收拾抓鱼去。”雨天夜晚能见度太低，连个月光都没有，他自己去问题倒是不大，带上赵茹一不留神人丢了他都不好找，为了点钱冒这个风险不值当。

　　“啊？不是说晚上去吗？现在雨没有很大。”

　　“晚上蛇多，你还要晚上去吗？”

　　赵茹缩了缩脖子，她刚刚做梦不仅梦到了钱，还梦到屋里到处爬来爬去的蛇了，她干笑两声，道：“我觉得现在去也挺好的，雨没有很大，反正今天也没有太阳，还凉快，晚上去就冷了。”

　　赵华不住点头，小姑娘很有前途，能果断认清自己的本心，这叫什么，这叫有自知之明，他挥了挥手，赵茹忙出门准备去了。

　　赵华换了身干活穿的衣服，卖鱼和抓鱼还是不一样的，不需要穿好衣服，虽然他的父亲是木匠，多了很多额外收入，不过他依旧有不少带补丁的衣服。

　　赵华换好衣服，穿上蓑衣拿起渔网直奔河边，家里门被他锁上了，钥匙被塞在门边的石头底下，家里那么多钱不锁门不行。

　　两人到了河边，果然一堆人在岸边徘徊，一人抛网另有家里人跟在身后捡鱼，抛完一网立马把鱼抖落到岸边，然后走几步立马抛出下一网。

　　赵华看着好笑，按照他们这个玩法，岸边得有多少鱼才能经得住他们这么犁啊。

　　他笑着看向身后的赵茹，忽的好奇道：“你这蓑衣哪里来的？娘出门没穿蓑衣吗？家里哪来那么多蓑衣？”

　　赵茹抬起小脑袋，看向赵华，待听清赵华的话后，道：“没有啊，娘出门没穿，雨又没有很大，她就去隔壁不远，用不着穿啊，我这是爹拿来的，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