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分头行动
“周虎。”
“郎君。俺在。”
“对于赵家你了解多少?”
“不多。”周虎如实回答,“不过,俺以前打猎的时候,听说过。”
陆衡点点头,这样看来,赵家之名,想来十里八乡都是有所耳闻的,若非如此,周虎这个常年在深山打猎的猎户有如何得知。
“那你是否去过杜曲镇?”
“去过一两次,还算熟悉,认得路。”
“好。你明天一早去一趟杜曲镇。你去过一两次,不算是生面孔,要是被问起来,也能解释得过去。”
“好。”周虎门头应了下来。
在陆衡看来,若是去的生面孔,赵家一定会生疑,如此一来,难免会起肢体冲突。
以周虎的性子,很难不大打出手。
若真发生了这样的事,那就等于他们被提前踢出了局。
这不是陆衡希望看到的。
周虎听到陆衡都安排他去杜曲镇,便是更加确信刘大说去杜曲镇真的只是托词。
这让周虎不由好奇起来,刘大到底去了哪里。
当然,也仅仅是好奇。
安排完周虎,陆衡又看向杨昭:“某记得你来自长安西市。”
“郎君是想……”
“对,”陆衡点头道,见杨昭又面露几分难色,道:“是需要钱?”
在他看来,西市虽说三教九流混迹之地,但里面必然是流通着各种各样的消息的。
有些消息是需要用银子换,有些消息则是需要用同等价值的消息来换。
而他手上的消息并不多,唯一有用的地契和度牒。
但这两个是他的退路,自然不能算做在内。
至于银子,他是一分没有。
杨昭身上虽说有几两,但陆衡见庙里多了一些口粮,想来也是用了。
真要说消息,他还真有。
便是与黄巢有关。
他随即看向杨昭,问道:“西市那边若是以消息换消息想必也是可行的吧?”
杨昭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是的。不过这也要看消息本身的价值。”
顿了顿,又补充道:“某曾见过有些人一条消息卖了五六手,赚得盆满钵满。”
陆衡微微点头,然后平静道:“黄巢不日要入长安。”
杨昭闻言,面色骤变,连带着靠在门边的周虎都猛地坐直了身子。
“郎君,这事……”杨昭压低声音,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眼殿内。
殿中刘氏等人正在忙活,几个半大孩子在角落里玩耍,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但杨昭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郎君,这事可不能乱说。”
陆衡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反而踏实了几分。
杨昭的反应是对的。
黄巢这个名字,在晚唐就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
朝廷讳莫如深,地方噤若寒蝉,就连流民之间谈论,都要先看看四周有没有生人。
“自然是真的。”陆衡的语气依旧平淡,“黄巢已破广州,正率众北上,号称五十万之众。这个消息,长安城里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没人知道。”
杨昭盯着陆衡看了几息,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郎君从何处得知?”
陆衡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有些事,不能说,也不需要说。
他总不能告诉杨昭,这是一千多年后历史课本上写的。
杨昭见他不答,也没有追问。在长安西市混了那么多年,他比谁都清楚——有些消息的来源,比消息本身更值钱。
“若真是如此,”杨昭沉吟片刻,“这个消息,够换很多东西了。”
“所以某才问你,是否需要钱。”
杨昭摇头:“不需要。有这个就够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脸上的表情比方才轻松了些许。
“那某现在就动身。早去早回。”
陆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杨昭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难得地多说了一句:“郎君,若是黄巢真打过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衡看着他的眼睛,平静道:“那就到时候再说。”
杨昭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朝寺门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
周虎蹲在台阶上,看着杨昭的背影消失,挠了挠头,凑到陆衡跟前:“郎君,黄巢真要打过来了?”
“嗯。”
“那……那朝廷的兵挡得住?”
陆衡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觉得呢?”
周虎张了张嘴,想说“应该挡得住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刘大说过,神策军的那些老爷们嫌饷银不够,不肯动。
又想起孟虎那样的狠人,在神禾堡守了七八年,说被撤就被撤了。
“挡不住。”周虎闷声道。
陆衡没有接话。
挡得住挡不住,其实跟他没有太大关系。
他现在要做的,是在黄巢打进长安之前,先活下来,再站稳脚跟。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
殿内,刘氏已经把粥分完了,正在收拾碗筷。
几个半大孩子蹲在角落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偶尔发出几声笑。
刘大蹲在他常蹲的那个角落,独眼半闭,不知道是在假寐还是在想心事。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但陆衡知道,从今天开始,香积寺的每一个人,都要动起来了。
三天。
周文远给的时间,够做很多事,也什么都做不了。
但他没有选择。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包括退路也需要提前想好。
黄巢真是要提前南下,几十万大军,可不是说说而已。
尤记得历史上曾这样描述,黄巢入长安后,“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繁华百年的长安城,眨眼间就成了烽火热土,昔日高门大户的宅院,成了流民栖身的废墟,就连向来安稳的近郊乡野,也乱得成了一锅粥。
香积寺占着山头,位置偏僻,可真要是乱起来,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在刘氏孩子身上停顿些许。
地契的藏身之地或要早日提上日程。
转而他抬眼望向杜曲镇的方向,暮色已经开始漫过来,把远处的山尖染成了灰紫色。
赵家在杜曲镇盘踞多年,手里既有田产又有私兵,能在这乱局里撑到现在,绝不是什么善茬,他们盯着香积寺这块地,绝不会轻易罢手。
现在周虎让去摸底细,杨昭去换消息,能不能抢在三天之期拿到足够的信息,还不好说。
陆衡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渐渐西斜的日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刘大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
“郎君,小人回来的时候,在神禾堡方向看到了几队人马,往南边去了。”
陆衡转过身,看着刘大那只独眼。
南边?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只是问:
“几队?多少人?”
“三队,每队大概二三十人。都带着兵器,甲胄齐全,不像是出去巡逻的。”
陆衡眉头微皱。
周文远说“三日内必有动作”。
这才第一天,就开始调兵了?
还是说……这动作不是冲着赵家去的?
他没有往下想,只是点了点头,对刘大说了一句:
“知道了。你先歇着。”
刘大应了一声,重新蹲回角落,闭上了眼睛。
陆衡站在门口,望着神禾堡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暮色渐浓,远处的灯火又亮了几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