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人在大唐,刚进香积寺

第65章 回寺

  “小徐,你干什么!”年长的兵卒呵斥道,但不见有劝阻的动作。

  这一幕,落在小九眼中,又是另一番意味。

  他看的出来,这张郎想要放他走,是卖陆衡一个人情,至于原因,他无从得知。

  但这几个兵卒,很显然不愿意就此揭过。

  他夹在中间,像是不值钱但代表脸面的货物。

  “没干什么,”小徐耷拉着脸,慢悠悠地将横刀从马鞍上抽回,“就是突然心情有点不好。”

  张佐瞥了几人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对着小九淡淡说道:“看来赵家这是送了一具好鞍给你们香积寺。”

  小九一怔,连忙解释:“张郎谬赞了,那是马壮,方才慌神抖了一下,卸掉了很多力。”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了。

  这阵仗,他掺和不起。

  “想必你说的有几分道理,”张佐接下话头,没再继续挑事。

  小徐、老章几人看他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借用句安慰自己的话来说:

  人红是非多。

  年长的兵卒老章见状,拉了一下叫小徐的兵卒:“心情若是不好,改明儿哥哥带你去找找乐子。”

  说着,他瞥了一眼张佐,然后道:“张佐,今儿个这个面子某哥几个卖你,但是……”

  他又看了小九一眼,“这个人可以走,但信和马不能是你带回去给使君。”

  “……好。”

  ……

  香积寺。

  “郎君,喝点粥暖暖身体吧!”刘氏端着一碗稀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她那刚学会走路,一步一个踉跄的稚子。

  “好。”陆衡接过碗,却没有喝,眸光中闪着不断跳动的火焰,忽明忽暗。

  “郎君,再不喝,可要凉了。”刘氏再度提醒,像是有话要说。

  陆衡转过身,看向刘氏,“有什么话说吧。”

  刘氏侧身抱起稚子,轻声道:“郎君曾问奴家,夫君去了那。”

  陆衡一怔,有些不解刘氏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某是问过,怎么?”

  他没往下继续说,如果刘氏想说,自然会说,要是不想说,他也不会多问。

  “奴家夫君一年半前从军去了,至今未归。”

  又是一个当兵的?

  陆衡感觉自己好像和当兵的干上了一样。

  杜疤是行伍出身。

  然后就是孟虎、周文远等人。

  “不知你和某说这些做什么?”陆衡笑着问,目光却是时不时看向殿外。

  小九去神禾堡已有差不多三个时辰,若是足够顺利的话,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现在迟迟未归,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一样。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不安。

  总觉得是哪里疏漏了。

  冯进迎着北风依靠在寺庙的大门边上。

  这个汉子比杨昭还要沉默,很显然,他也在担心小九的安危。

  杨昭好几次想要开口,但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担心没有,只能苦等。

  与此同时。

  香积寺外。

  一道身影出现在官道旁的小道上。

  正是小九。

  小九一步三个回头,生怕身后有人。

  今日去神禾堡送信,他有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错觉。

  他虽然有些手段,但终究不敢亮出来。

  不远处。

  香积寺这座破庙的轮廓逐渐清晰。

  就在这时。

  官道上传来马蹄声。

  小九见状,连忙将身子压低。

  微眯着眼看去,都是陌生的面孔,但那马鞍他是认了出来,出自赵家。

  待到马蹄声渐远,小九这才探出身子来,环顾四周,朝着香积寺的方向快步而去。

  ……

  神禾堡内。

  周文远看着桌上的信,眉头紧蹙。

  信。

  自然是陆衡送过来的。

  只是信中的内容让他十分意外。

  “周使君,学生陆衡冒昧来信,是有一些情况拿不定主意,想请使君指点一二……”

  半刻钟后。

  他朝着堂外喊到:“传张时过来。”

  ……

  小九沿着官道旁的枯麦地一路小跑,脚下是不断踩碎的霜壳子,背脊上的挥之不去的寒意。

  回来这一路,他不敢走官道。

  刚才所看到那几匹快马上的面孔全是生人,马鞍上赵家铁铺的铜扣却在日头底下反着熟悉的冷光。

  赵家在这种时候还有余力往外派骑队,而且走得这样急,方向则是终南山。

  他在这片原上不是一天两天了,穿过官道朝南只有一条路能走马,那道梁通往子午谷方向,赵家的这条走私线他听杨昭提过一次,此刻亲眼看见那些尘烟渐渐消失在西南方向,才真正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进了寺门,小九把从神禾堡带回来的干饼往冯进手里一塞,大步走进殿内。

  “事情办妥了?”陆衡睁开眼。

  刘氏见他回来,紧忙又端来一碗粥和几个麸饼。

  小九接过碗灌了半碗,抹了把嘴,在火堆旁坐下来,把神禾堡门外张佐替他解围、小徐动手、老章传话的事一五一十倒了个干净。

  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正色道:“郎君,那张佐托我回来问一句话——

  ‘孟将军那日让某随他去香积寺,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不知陆郎君愿不愿替他向孟将军讨一壶酒。’”

  冯进眉头微皱,与杨昭对视一眼。

  这话问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明白。

  张佐是孟虎的旧部,留在周文远手下日子不好过,他是在试探陆衡对孟虎的态度——

  更确切地说,他自己需要一条退路。

  只不过,他总感觉这话是小九临时编出来或揣测出来的。

  至于原因,或许只有小九自己知道。

  “他想要什么?”陆衡淡淡问。

  对于张佐的那一番话,他听出来了一些其他意思。周文远知道很多东西,并且一直稳坐钓鱼台。

  “依某看,他想自保。周文远用他却不信他,他在神禾堡站不稳,想往咱们这边靠一步,又不愿背主。他说替他讨壶酒,也没说什么时候喝——

  这话的意思是,他只是想先把桥搭上。至于什么时候过桥、过不过桥,他可以等。”

  陆衡微微点头。

  张佐这个人从第一次跟着孟虎来香积寺,到随周文远一同出现,再到现在主动通过小九搭桥,每一步都在为自己的生存腾挪空间。

  他不是忠于任何人,他是忠于自己能活下去的位置。

  “信送到了?”陆衡又问。

  “送到了。张佐收了信,说会亲手交给周文远。那封信周文远应该已经看了——以他的反应速度,一刻钟之内就会做出判断。”

  小九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膝头。

  半块被拦腰劈裂的铜扣,切口崭新,还带着刀刃留下的冷光。

  “那个叫小徐的兵卒一刀把马鞍劈了。铜扣崩飞的时候我趁乱捡了半块,想着往后或许还用得上。张佐放了我,但扣了马。”

  陆衡接过那半块铜扣,翻过来看了一会儿。

  切口斜着劈过赵家铁铺那道独特的斜锉,断口整齐,是把好刀。

  他把铜扣搁在膝头,抬眼看向殿外那棵孤零零立在风里的歪脖子槐树。

  周文远手下的兵对赵家有私人怨恨,恨到连一副鞍具都要当众劈碎的地步。

  这位小徐的来历值得留意,或与赵家有过个人恩怨,或只是纯粹地厌恶地方豪强。

  但小九不知道的是,陆衡第一次对他动了不再信任的念头。

  这个怀疑的眼神,杨昭也注意到了。

  他看向小九,第一次觉得这个阔别三年之久的兄弟,好像有些……

  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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