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上清镇
见状,中年道士在胸前掐了个子午诀,回礼道:“女施主多礼了,我龙虎山立教于此,受一方香火,自当除暴安良,匡扶正道,本是应有之义。”
“贫道启元,这是我师弟启功,这厢有礼了。”
中年道士笑着指了指身旁的年轻道士,说道。
“见过女施主,还有这位……施主。”
启功也在一旁行了礼节,对周道二人说道。
陈氏面露感激:“多亏二位道长及时赶到,若非如此,我姑侄二人便遭那歹人毒手了。”
‘姑侄?’
周道神情微妙了起来,也不戳破陈氏的谎话,只在一旁跟着道了谢,便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来。
那中年道士启元诧异地看了陈氏二人一眼,又说道:“贫道与师弟下山赈灾,路经此地,见一营地火光冲天,其内死者不计其数,疑是有劫道之事,便一路跟来,沿途惨状,实在不忍直视。”
“道长所言极是,那正是我姑侄所在的车马……”
陈氏闻言,面露悲戚之色,低声述说了起来。
其话语深情并茂,娓娓动人,就连周道这亲身经历者听了,都不禁有些触动,只是其中细节因果被陈氏删得面目全非,早已不是这事件的全貌了。
可眼前的两位道士却听得义愤填膺,那年轻道士启功更是牙关紧咬,怒声道:“好一群畜生!真不该放走那厮才对!”
启元叹息连连,对陈氏二人行礼,歉声道:“二位节哀!在我正一祖庭之地,遭此大难,贫道和师弟真是羞愧难当,若有什么帮得上忙的,但请直言。”
“那便劳烦两位道长,助我姑侄收殓家人随从的尸骨,妾身感激不尽。”
陈氏低眉泣语,深深一拜。
两位道士急忙避开这一礼,皆行礼称是。
……
月明星稀
在一处山岗前,七八个大大小小的坟包交错纵横,封土犹新,应是刚刚垒上不久。
周道神情复杂地站在一处坟包前。
他与陈氏在启元、启功二人帮助下,沿路将车队众人的尸骨一一收殓,葬在了这里。
“杨叔……”
周道蹲下身,手掌轻轻拂过湿润的泥土,轻声说道:“程越,我会替你杀掉。”
他眼中有冷光闪过,已从启元二人口中得知了一事。
程越,未死。
杨武是周道刚穿越来时,为数不多待他好的人,这份恩情,他还没来得及报答。
‘没死也好,下次再见,必定让你尝尝比杨叔还痛苦十倍的死法。’
他暗自发誓。
随即,周道站起身,朝另一边看去。
陈氏此时早换下了自己那一身华贵的碧绿长袄,着一身素衣,单薄清冷,跪伏在一座小小的坟前。
她神色呆滞,一双眼睛周围红得发紫,似乎才哭过不久。
‘那周振商分明不是她亲子,为何伤心成这般模样?’
周道皱眉,眼中满是不解,刚才她哭得那般伤心欲绝,可半点不似作伪。
‘实在是太过蹊跷,找时间必须问清楚。’
他心中疑虑万千,陈氏身上秘密太多,只有搞清楚所有因果,才能放心日后不被其牵连。
“两位施主,时辰不早了,走吧。”
启元抱剑立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轻咳一声,说道。
“好。”
陈氏低声应了,站了起来,向启元二人走去。
周道叹了口气,连忙跟上。
“二位施主,一路劳顿,当好生歇息才是。”
路上,启功对着周道二人笑道:“我道山下有一镇,名唤“上清”,民生安乐,二位不妨随我与师兄先去安顿几日,再谋后事,如何?”
周道立在陈氏身旁,与其对视一眼,并未出声。
‘既然我和陈氏目前是以姑侄二人的身份行事,这些人际往来便暂时交由她吧。’
他心中思忖,毕竟此前来看,这陈氏对于此类极为擅长,自己就不班门弄斧了。
只见,陈氏神情哀婉,轻声答道:“真是劳烦了。”
“没,没有……”
启功脸色微红,瞥过头去,嘴中连连告罪。
陈氏虽非少女,可保养极好,算得上是极美的女子,一颦一笑间,也是风情万种,而眼下这般清幽婉约的绰约风姿,更是添了几分别样的风采,正常男人见了哪里把持得住?
‘这道长还是年轻了些……’
周道看在眼中,不禁有些感慨。
他思索一二,决定缓解一下尴尬,闲聊问道:“启功道长,敢问你和启元道长二人下山是为了赈灾,这广信府境内出了什么事吗?”
“不瞒施主。”
走在前面的启元声音传来:“这半年来,江西境内先是受了大雪,冻死不少庄稼,而这近月来又是旱灾,不少百姓家无余粮,冻死饿死不计其数,有的甚至弃村而逃,翻进山中刨食。”
“而我正一道奉巡抚解学龙大人之邀,特命弟子下山,赈灾安民。”
‘难怪进了江西一路以来没什么人烟,荒村遍地……’
周道想起了此前在山中见到的一家尸骨,心中叹息。
‘虽然我知道崇祯年间天灾不断,可这才崇祯五年!还是南方,怎会就这样了?’
周道心中困惑,也许自己历史知识有限,不甚了解,但这是个玄幻世界,怎还会有普通百姓吃不饱饭,天灾都抵御不了的情况?
他还是对这里了解太浅了。
就在周道思索之余,一座小城镇映入眼帘,
这座城镇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热闹非凡,镇口立着一座白玉牌坊,上头用楷书端端正正刻着“上清”二字。
启元回头对周道二人笑道:“两位施主,上清镇到了!”
……
在不远处的一座深山中,一位断臂男子靠在一棵大树前大口喘息着,浑身血淋淋一片,仅剩的一只手握着一个药瓶,正往身上各处伤口倾倒。
“杂种!贱人!”
程越面容扭曲,自己沦落到此,全拜那二人所赐。
‘不过陈妙贞这娘们好歹死了,也算是完成了一件事,王公公那里算是没得罪,不会被刻意针对。’
他心中安慰了自己几分,可想到自己的那份阳契,思虑道:“周振孙那纨绔,向来刻薄寡恩,我如今回去,断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指不定被拿来顶锅……”
‘不过我如今阴契到手,也不急于一时,或有其他方法可解。’
程越思考再三,便决定前往北方,去投一义军,逍遥自在些。
‘这去投军,若被朝廷发现,必算作从贼,若广为人知,必连祖宗坟墓都有可能被人给刨了,得隐姓埋名,小心才是。’
他想了想,突然灵光一现,笑道:“我如今只余一臂,便给自己取一诨号,唤作“独臂龙”。”
‘那钟岳虽死,但在这附近临时搭了座寨子,应有些人马和财货,我先去一并收了,再去投效,也要好过许多。’
打定主意,这“独臂龙”在此处调息了一阵后,便飞速朝山林间隐去,消失无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