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的摊位之上，李浔问的倒也直接。

　　“老板，你这碧鳞鲳鱼的鱼苗怎么卖？”

　　“一条鱼苗，三枚灵石。”

　　老板头也没抬，一边忙活着一边答复李浔。

　　“这么贵……”

　　李浔皱了皱眉。

　　一条青鳞小鲳的成鱼才卖一枚灵石，碧鳞鲳鱼的鱼苗就要三枚，这个价格确实有些超出预期。

　　老板听其反应也不生气，悠悠地解释道：

　　“道友这话就不对了，碧鳞鲳鱼是蓝品中阶，长到成鱼一条能卖四十五枚灵石，鱼苗贵点也是正常，而且此灵鱼为特殊培育，存活率能比一般高出两成，众多道友在我这进货捧场，图的就俩字——安心！”

　　确实，买卖重在品质，若是货真价实，价格高些也并非不可接受。

　　李浔想到此处，便俯下身看了看木桶里的鱼苗。

　　碧鳞鲳鱼的鱼苗不大，约成人小指长短，通体银白，鳃盖那块标志性的碧色鳞片已然隐隐可见。

　　据李浔观察，这些鱼苗看着大差不差，活力却大有不同。

　　有的异常灵动，窜来窜去一刻不停，有的则略显迟钝，只在水底浅栖，偶尔摆弄一下尾巴。

　　见到此景，李浔心中瞬间起疑。

　　这灵鱼差异如此明显，莫不是在优劣混卖？

　　李浔也想过换一家采买，但其余光扫过周围，要么品种不对，要么鱼苗品相远不如这里。

　　要论质量，确实是这家最好。

　　只见李浔沉吟片刻，认真道：“老板，您这鱼苗我看不错，但我想自己挑选，毕竟是要养在岛上的，得选些合心意的。”

　　老头闻言，略一思量便爽快答应。

　　“行！集市之内讲的就是公平交易，我这鱼苗个个都是好货，道友要自己挑就自己挑！”

　　不过此人嘴上说得真切，心里却早已盘算开来。

　　他做这鱼苗生意多年，什么样的顾客没见过？

　　眼光挑剔的不在少数，但卖的哪有买的精？

　　这木桶里的鱼苗本就是他刻意混放的，寻常混卖能稍提存活率，也能哄骗不懂行的顾客。

　　至于他说的“存活率高出两成”，不过是一种营销之法。

　　更关键的是，这批鱼苗早就被他做了手脚。

　　那些看似机灵活跃的，都是提前用特制灵液浸泡过，刺激了神经才显得精神，实则体质孱弱，存活率堪忧。

　　反倒是那些优哉游哉、反应迟钝的，才是他真正精心培育的好苗。

　　他料定李浔一个年轻人，以为自己多次出海，目光灼灼，挑选之间也断然不会有差错。

　　按照这个年龄心性，届时他必然也会挑那些活跃之品，到时候亏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嘿嘿，妙啊妙啊……”

　　老板心中自喜，但李浔也将其神色看在眼里。

　　“那就多谢老板了。”

　　那老板见李浔还不知其中原理，便想着早点把生意谈成，于是麻利递给李浔一个空木桶。

　　“当前碧鳞鲳鱼的鱼苗全在这个桶里，再给道友一个空桶尽管挑选，到时候只需给我一桶结账即可。”

　　“在下明了。”

　　李浔微微点头，接过空桶。

　　此时他正思索着如何精准分辨，便忽觉识海里传来一阵细微的躁动。

　　嗯？

　　是噬灵鲛……

　　只见李浔心中一喜，暗道差点把你这个小家伙忘了！

　　噬灵鲛与灵鱼同源，游海捕食千年，必然能分辨出鱼种的优劣。

　　既然如此，那今日就由你来帮我的验鱼吧。

　　李浔心中想着，便在指尖凝出一缕纤细的灵力丝线探入木桶。

　　他先是捞起一条最为强壮活跃的鱼苗，悬于空中凝神查看。

　　“这鱼苗看着不错，你说呢？小家伙。”

　　“……”

　　此鱼李浔虽是喜欢，但识海之内，噬灵鲛却对其毫无反应。

　　只见这小家伙懒洋洋地摆了摆尾巴，眼睛睁了又闭，鱼首微动，似是打了一个哈欠。

　　见此情形，李浔心中暗忖。

　　“你这小家伙，格调还挺高，看来是没看中。”

　　出于对上古异兽的尊重，李浔还是选择相信噬灵鲛，将其放回桶中。

　　为做对比实验，李浔还捞起一条趴在水底、略显迟钝的鱼苗。

　　李浔本以为这次出手，噬灵鲛还是反应平平。

　　却不想这灵鱼还没被捞出水面，便见这小黑鱼瞬间躁动起来。

　　其原本慵懒的眼神骤然亮了几分，周身萦绕起微弱的灵力波动，隐隐透着一丝对食物的渴望。

　　“你这家伙，遇见好的就上，这是鱼苗，可不是给你吃的！”

　　李浔心中道着，便觉当下形势一目了然。

　　这老板看着憨厚，衣着整洁，有正人君子之风，想不到竟在这摊位之上，做了如此手脚……

　　人心不古，实在可憎！

　　不过既然你想演，那我就将计就计，陪你一演到底可好？

　　只见李浔眉眼一弯，于挑选之中，摆出一副不懂行的模样。

　　李浔眉头皱着，一边将那些反应迟钝的鱼苗捞进空桶，一边皱眉说着：

　　“老板，这桶里怎么这么多都灵鱼不爱动弹……老板你这鱼苗是不是在唬我……”

　　“都是好货，我这人最讲诚信，大不了道友没看好的就全部挑出，留下自己心仪的便是。”

　　老板面上故作赔笑，但心里实际已经乐开了花。

　　果然年轻人还是太嫩，不懂灵鱼的门道，只看表象，殊不知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起初他还象征性地劝两句，说什么“小友，别挑了，都是好鱼苗，哪条都一样，这么挑太费功夫了。”

　　后来他见李浔不耐烦地连连挥手，便上演最后的“真情流露”。

　　“道友我让你挑选没问题，但不是这个挑法啊！你把这些挑走了，剩下的我后面可不好处理！”

　　李浔抬眼故作笃定，语气带着一丝狡黠。

　　“老板话可不能这么说，是你让我随便挑的，我挑我喜欢的有什么问题？放心吧老板，在下会念及老板的帮忙，到时候鱼苗养活了卖了灵石，我还来你这进货。”

　　他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早已把老板的表演看了个通透。

　　待折腾了小半柱香的时间，李浔终于将二者挑拣完成。

　　其中一个桶里装着五十条左右的鱼苗，全是那些反应稍缓的。

　　至于另一个木桶，里面则装着剩下一百来条活跃分子。

　　老头看着两桶鱼苗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故意摆出一副肉痛的神情。

　　“罢了罢了，道友既然如此爽快，那就依你吧，你这挑剩下的，我也只能再想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