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之上，二人继续话题。

　　李浔听着周之所言，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他之前查的资料里，确实看过这点，但其只是一笔带过，没有详尽说明。

　　“也就是说就算我养成了成鱼，如果没有合适的繁殖环境，也只能靠不断购买鱼苗来维持？”

　　“正是。”

　　周德茂叹了口气。

　　“千岛盟辖下专攻渔业的岛主不少，但真正能做到自繁自养的，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大多数人都是从鱼苗养到成鱼卖了，再买鱼苗，周而复始。”

　　李浔听完，不禁低声念叨……

　　“这样一来，利润就被鱼苗的成本吃掉了一大截。”

　　“没错。”

　　周德茂无奈点头。

　　灵鱼圈养，无非就是想多赚些灵石，但碧鳞鲳鱼这一特性，几乎是断了李浔的念想。

　　所以此时此刻，身为商会执事，他倒是能体会到李浔的心境。

　　“那几位能自繁自养的岛主，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但李浔并未放弃，尝试理清其中的关键。

　　周德茂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年轻人问问题，从来都是问到点子上。

　　他也不遮掩，直言道：

　　“他们用的东西有两样，缺一不可。其一为【潮音贝】，是一种深海灵贝，生活在三百丈以下的礁石缝隙里，平时极难见到。它的特殊之处在于，这种灵贝能发出一种人类修士听不到的次声波，这种声波正好能模拟春季海潮的声音，刺激碧鳞鲳鱼的繁殖本能。”

　　“潮音贝……”

　　李浔心中思考，微微点头。

　　“那另外一物是……”

　　“第二样是一种灵鱼，名叫【引灵鲷】。”

　　李浔目光微凝：“引灵鲷？”

　　“对，引灵鲷。”

　　周德茂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简，注入灵力后，一段影像浮现在半空中。

　　那是一条约三寸长的灵鱼，通体银白，身侧有两道淡金色的纹路从鳃盖一直延伸到尾鳍，游动时姿态十分优雅。

　　“引灵鲷本身品阶较高，其有一个极其特殊的本事，即分泌一种灵液。这种灵液溶入水中后，能同化调节海池的灵气浓度和盐度分布，模拟出春季繁殖期最理想的微型环境。”

　　“潮音贝负责‘催情’，引灵鲷负责‘养境’。两者配合，相得益彰，才使碧鳞鲳鱼的繁殖成功率从不足一成提高到七成以上。”

　　李浔不解，继续问道：“也就是说，引灵鲷比潮音贝更关键？”

　　“可以这么说。”

　　周德茂收起玉简，语气似有无奈。

　　“问题是，引灵鲷这玩意儿，比潮音贝难搞十倍。”

　　李浔猜测：“莫非是来源的问题？”

　　“没错，引灵鲷的产地多是几处深海洋流交汇区，活跃之地十分危险，而且引灵鲷的繁殖条件比碧鳞鲳鱼还要苛刻，人工根本养不活。市面上所有的引灵鲷，都是修士从深海洋流交汇处一条一条抓回来的野生产物。”

　　“所以其价格……”

　　听到李浔问价，周德茂微微撇嘴。

　　“市场价三千灵石一条，品相好的还不止。可实际上这灵鱼稀缺，多被那些大商会把持，我们商会也并无货源，也只能从大商会那进货。”

　　“三千灵石……”

　　李浔心中盘算，暗叹价格不低。

　　也就是说要想养碧鳞鲳鱼，要么被大商会宰一刀，要么自己去深海去找。

　　“李岛主我提醒一句，那地方危险至极，洋流紊乱，暗礁密布，出海此处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周茂德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浔没有接话，而是沉默了片刻，问了别的。

　　“执事方才说，潮音贝可以商会购买？”

　　“可以。”

　　周茂德点了点头，再次使用留影玉简映射出潮音贝的形状。

　　只见那贝壳通体呈淡金色，灵纹流转，一看就是不俗之物。

　　“潮音贝，今年商会深海船队刚采回来的，品相上等，至少能用五年。”

　　周德茂将灵贝的影像放大，继续说着：

　　“商会那边定的售价是一千二百灵石，我手里刚好有一只的配额，若是你真心想要，我可以暂且多留十天。”

　　李浔看着他的动作，心中已然开始盘算。

　　养殖灵鱼之事，表面虽涉及两物，但若细心思考，才会发现引灵鲷才是其中关键。

　　念及此处，李浔抬眼看了一眼周德茂。

　　此人与自己合作多次，买卖往来一向爽快。

　　潮音贝既然在他手里，自己若真能找到引灵鲷，回头再来找他买这只贝，他应该不会拒绝。

　　即便不能按内部价，按原价买也比被大商会宰一刀强。

　　十天。

　　李浔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期限。

　　十天内，如果能找到引灵鲷，就回来找周德茂拿潮音贝。

　　如果找不到……

　　唉！

　　那自己就只能咬着牙买那三千灵石一条的天价鱼了。

　　李浔叹了口气。

　　“多谢执事好意，也多谢执事直言相告。引灵鲷的事我会认真想办法，十天内一定给执事答复。”

　　周德茂点了点头，将留影玉简收回袖中。

　　“李岛主客气了，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你情我愿。我是看好你这个人，才多说这几句。换个人来，我直接一千二卖给他，管他能不能用上。”

　　两人说话间，商船伙计已经将一千五百条青鳞小鲳全部捞完装舱。

　　周德茂看了一眼伙计递上来的计数单，确认无误后，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钱袋，递给李浔。

　　“一千五百条，按一枚半灵石算，一共两千二百五十枚灵石。李岛主点一点。”

　　李浔接过钱袋，神识一扫便已清点完毕。

　　数目准确，分毫不差。

　　“多谢执事。”

　　他将钱袋收入储物袋，转身看向海池。

　　原本拥挤不堪的池水此刻空出了大半那些被圈在东侧待售的鱼群被捞走后，剩下的几百条青鳞小鲳在池中游弋得更加自如，不再像之前那样拥挤。

　　李浔的目光落在那片特意留出来的西北角水域上。

　　那是他用阵法隔开，是为碧鳞鲳鱼准备的养殖区域。

　　周德茂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中暗自了然。

　　看这一番筹备架势，李浔绝非随口闲谈，是实打实打定主意，要着手饲养碧鳞鲳鱼。

　　“李岛主，时候不早了，我还得赶去下一家送货，就不多留了。”

　　周德茂抱拳告辞，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李浔一眼。

　　“引灵鲷的事，我等你的消息。十天内，你要是能找到门路，我这边潮音贝随时给你留着。”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自己一个筑基中期的商会执事，居然在等一个练气后期散修的回话，而且等得心甘情愿。

　　奇怪啊！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