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小会。”

　　桐生院凛扭捏着身子，小脸红彤彤的，整个人都在请求。

　　彻野动作僵住，鼻尖再一次感受到从对方身体传来的温热亲切。

　　平日里那冷冽高傲、字字锋利的会长，现在温顺得像一只淋湿羽翼、无处可去的鸟。

　　温顺乖巧、毫无锋芒。

　　甚至有点…“可爱”？

　　这也太犯规了。

　　“只能一小会。”

　　彻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手掌轻轻虚搭在她后背，没有逾矩，仅仅是稳住她单薄的身体。

　　一秒、两秒。

　　半分钟。

　　凛就这样依赖地靠在了彻野的肩膀上，同时，也听见了从他身上发出的，那平和均匀的懵懂跳动。

　　【好温柔】

　　【这就是彻野的心】

　　原来心脏是这样跳的，和她的不一样。

　　【我的心，已经一团糟了】

　　她身体发颤，指尖再一次探出，伸到了对方的手上。

　　【还想要更多】

　　【彻野为其他女人做过的一切】

　　“我还想听…睡前故事…”

　　又是一个奇怪的请求。

　　彻野短暂地愣了愣。

　　只是讲故事的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总比做一些越轨的事好吧。

　　“行吧。”

　　彻野顺口答应，在床底下掏了掏，便找到了那些尘封的、只给沙耶香念过的童话书。

　　“说好了，会长听完就睡觉。”

　　“嗯。”凛微微点头，眸子比刚刚更耀眼了。

　　“故事发生在一个近现代的城堡中，里面居住着一位公主…”

　　时钟滴答滴答走着。

　　晚风从纱窗缝隙钻进来，撩动窗帘边角，微凉气流吹散屋内些许燥热。

　　少女的柔软交织在男人身上。

　　她的呼吸平稳了不少。

　　也没那么烫了。

　　睡衣边角松散滑落一点，露出白皙细腻的肩头，在暖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彻野下意识移开目光，不敢多看。

　　话语声连着体香与沐浴露的香味，渐渐被暧昧的气氛染了漫天，窗外零星的路灯交织着躲在浓墨里的月亮，闪闪发光。

　　不知不觉中，这本童话也来到了结尾，那最不舍的分别桥段。

　　“最后，公主和王子各自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他们尽管没有一起，心却紧紧相连…会长，你还在听么？”

　　【别叫我会长…傻瓜…】

　　“嗯…”凛模糊地应着，明明还不想睡，却已经开始有做梦的感觉。

　　“会长也觉得很老套吧。”

　　“挺好的…”凛淡淡回复。

　　【是你讲的太催眠了…笨蛋…】

　　“还可以？那再来一个…盲人遇到卖火柴女孩的故事吧！”

　　彻野翻出了另一本。

　　同时，还有十几本同等规格的书，一起掉在了床上。

　　深沉的重量袭来。

　　不是，还有？

　　凛头上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她瞬间觉得，自己距离远野沙耶香的段位，还差了个十万八千里。

　　【饶了我吧…】

　　凛沉下脸，后悔地把被子盖过头。

　　同时，在彻野的心中也落下了不安的种子。

　　这是盖上被子，产生情绪了？

　　会长这家伙是真喜欢听故事啊。

　　难不成，他要讲上一晚？

　　天气渐凉，窗还没关。

　　两人的鼻息就这样互相缠绕着。

　　氧气和二氧化碳的浓度正好达到了平衡，在不大的卧室里反复交错，呼进呼出。

　　兴许是催眠曲放大了几倍，故事还没到一半，两人便熟熟睡去。

　　梦呓环在空气里，一阵一阵。

　　东京，也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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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打工人的车鸣伴随着风跑了进来，沾染到了房间里的各个角落。

　　彻野被这阵动静惊扰，睁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肩膀和腰背传来丝丝酸胀感。

　　他整夜都维持着这个姿势，由于太过劳累闭着眼就睡着了。

　　睡得也并不踏实。

　　“倒是这家伙，睡得真香啊。”

　　他看着身旁，因为药效沉沉睡去的桐生院凛。

　　她跟个遇到了主人的乖巧猫咪一样，鼻息轻柔，蜷缩着身子，不停地往熟悉的味道那面靠。

　　只要是作为身心正常发育的青春少男，没有哪个不想被美少女膝枕。

　　可这一次，他却成了膝枕的那个枕头。

　　大腿都给她睡红了。

　　男人这个地方，也没那么柔软、舒服吧…

　　这样都能睡着？

　　彻野有些无奈，轻轻动了动她的身子。

　　时间不早，他该起来整理了。

　　今天还要上学。

　　随着一阵依依不舍的摩挲声，这只慵懒的“猫咪”这才带着女生早上醒来特有的呻吟，开始有了动静。

　　瞧着这幅睡眼朦胧的可爱模样，要是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肯定还以为是哪里过来度假的邻家小女。

　　这一点倒和沙耶香有几分相像。

　　还是说，每个女孩子醒来的时候都这样？

　　彻野发自内心地笑了笑，把桐生院凛那凌乱的刘海顺到一旁，美丽的额头也露了出来。

　　“会长，睡得好么？”

　　“唔…”她转了个身，稍微睁开了眼睛。

　　稀松的泪光仍沾在她的睫毛上，美眸里，那道往日的锐利变成了一个笨笨的、平易近人的神色。

　　“现在…几点了…？”

　　“七点半了，会长。”

　　“什么…？都这么晚了…不赶紧去学校…不行…！”

　　听到时间，她一下子坐直，身体和头颅里共同传来的阵痛又让她在方才难得恢复的精神又缩了回去。

　　“头好疼…”

　　“是退烧药的副作用吧，会长昨晚体温不低，一下子牺牲了那么多体内的白细胞，反噬是难免的，好了听话躺着…”

　　彻野叹了口气，重新给她躺好，并放好枕头和被子。

　　“放心吧，我会跟学校说明的，今天你就在这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再走。”

　　话刚说完，衣服被扯了扯。

　　“我要去…”凛语气细弱，顽强地支撑着身体，刚盖好的被子又掉了下来。

　　“学生不能没有人领导…文化祭也要到了…”

　　会长怎么到现在还想着学校里的事情，明明身体才该放在第一位。

　　她也已经很长时间没好好休息了，趁着现在也该给自己放个假了吧。

　　“这个时候就别逞强了，会长。”彻野露出自信的笑容，“你不信任其他人，难道还不相信自己培养的这位二把手么？”

　　【我当然放心！但是…】

　　【不想让彻野单独面对…】

　　“不行…”凛的内心震了震。

　　也在这时，房间里响起了不合时宜的叫声。

　　咕。

　　咕噜噜。

　　那是在饥饿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不要听，什么都不要听！”凛紧紧捂着肚子，不住地羞红了脸。

　　叫声仍在继续。

　　这份娇羞与难堪，与平时的会长也差得太远。

　　这一夜里，他也见过了不少。

　　彻野看不住地笑了笑。

　　“我下面给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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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在烧，锅在热。

　　对彻野来说，做一份家常的面条并没有什么难度，但现在，每一个细节都不得疏忽。

　　把人照顾得舒服，永远是人生里最难的题目，比高考的压轴题还要艰难。

　　这里用油不能多。

　　汤底的话，感冒刚刚好不能太浓。

　　面条也不能煮得太难嚼，开三分火吧。

　　配菜也要做得营养均衡，适用于贵族的习惯口味也不能少…难道要添加昂贵的山珍海味？

　　不对，会长不是这样的人…

　　彻野定下心，脑海里浮现出桐生院凛平日里的作息、用餐时候的样子。

　　它们如同幻灯片一般在眼底闪动，流往脑海的更深处。

　　“决定了，就是你了！”

　　彻野伸向了那份关键食材。

　　《美食制作技巧》成功发动。

　　双手开始在空中舞动，底下，锅气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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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五分钟。

　　彻野端上了一份香喷喷的汤面。

　　“久等了，趁热吃吧。”

　　“谢谢，上原君。”

　　桐生院凛刚打开筷子，却在正要开动时，停下了手。

　　“怎么了会长，不合胃口？”

　　彻野担心地看着她。

　　“这是…”

　　凛则呆呆望着里面的蔬菜，一动不动。

　　难不成《美食制作技巧》和《过目不忘》的能力配合，出问题了？

　　他正疑惑间，凛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动起了筷子。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菠菜、西蓝花。

　　这些可都是治鼻血的蔬菜！

　　彻野难不成已经把我当成随便就能流鼻血的女人看待了！？

　　随便就能出手搞定的女人？

　　【呜呜呜…太羞耻了！！】

　　嘶溜嘶溜！

　　咕噜咕噜咕噜！

　　越想越害羞，凛强忍着燥热的冲动，不停吃面，不停喝汤。

　　不一会，碗里就空得干干净净，比二郎拉面的吃法还要霸道。

　　“会长，锅里还有…”彻野有点怔住了。

　　而凛的脸上，正通红地冒着烟。

　　“不、不必了，我已经吃饱了！”

　　她的声音异常地大，响彻了整个出租屋。

　　会长这是…生气了？

　　她不喜欢吃这个口味？

　　所以刚才是不想场面尴尬才快速吃完的，照顾情绪？

　　总不能是胃口大开，按理说，正常人生病食欲不会那么好的吧。

　　果然还是失败了么。

　　“那就好，不过会长，你真的没事吗…？”彻野还是有些担心。

　　这份面条会不会给她留下太大的阴影了？

　　“什么！呵呵…我当然没事，怎么可能有事…？！”

　　她连忙拿起桌子旁的纸巾擦嘴，反反复复，恨不得把方才的动静都擦得一干二净。

　　完全静不下心。

　　比脱光衣服还要害羞。

　　【太丢脸了！！！】

　　最后，她径直倒在了床上，顺势把被子盖上头部。

　　空气寂静了很久很久。

　　时钟指向了七点五十分。

　　早餐时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

　　“会长，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去…”彻野收拾好书本，正准备出门。

　　他真的该去上学了。

　　“上原。”

　　凛忽然在被子里小声叫他名字。

　　“怎么了？”彻野应道。

　　“这件粉色睡衣…”她指尖微微蜷缩，心跳变得更快，“是沙耶香穿过的，对吧？”

　　直白又酸涩的问句，没有质问，只是小声确认。

　　彻野愣了一下，老实点头：“嗯，之前买来备用的，很少穿。”

　　得到确认的一瞬间，凛的指尖悄然用力，薄薄的指甲轻微抵在布料上。

　　【我穿了她的衣服】

　　【我现在，穿着青梅竹马的衣服待在他家里】

　　【好卑鄙】

　　羞耻感、占有欲、隐秘的窃喜交织缠绕，在凛的心底疯狂发酵。

　　她明明高傲，明明体面，明明从小到大从未争抢过任何东西。

　　可唯独对上原彻野，她卑劣得想要占有一切。

　　“这件衣服…我可以继续穿着吗？”

　　声音细若蚊吟，带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执拗。

　　彻野彻底愣住，呆呆低头看向这位在被子里泛红的小会长。

　　睡衣本身不值钱，只是普通平价款式，外面就有得买。

　　他没怎么犹豫。

　　“可以。”

　　“不过我有个要求，你要听话，不要随意走动。”

　　简单干脆的要求。

　　桐生院凛肩膀轻轻一颤，温热的胸腔里，心跳轰然作响。

　　“我答应你。”

　　说完，她缓缓抬起头，视线直直对上彻野干净的瞳孔。

　　距离不近不远，呼吸却过分浓重。

　　昨晚那近得离谱的触感还有他身上残留的味道，再一次纠缠上来。

　　心再一次疯狂抖动。

　　桐生院凛的脸蛋瞬间变得比发烧更加通红。

　　“放学…一定要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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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落在大地上。

　　走出公寓楼道的上原彻野，迎着清晨微凉的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桐生院凛那泛红的脸蛋、慌乱躲闪的眼眸，还有方才那一句别扭又羞涩的催促。

　　“真是麻烦的家伙。”

　　他低声自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平日里雷厉风行、冷静果决的学生会长，生病之后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别扭、容易害羞，生气，还莫名的黏人。

　　尤其是今早那一碗蔬菜面。

　　他至今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明明清淡适口的汤面，会把她气成那副模样。

　　难不成会长讨厌这种朴素的家常料理？

　　“搞不懂女孩子的心思。”

　　彻野揉了揉眉心，将纷乱的杂念抛开。

　　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七点五十五分。

　　再不加快脚步，就要迟到了。

　　街道上车流不息，东京晨间的烟火气扑面而来。上班族步履匆匆，街边的自动贩卖机冒着冰凉的水汽，风吹动道路两旁的樱树，飘落零星几片晚樱花瓣。

　　彻野单手插兜，快步走向校门。

　　脑海里忽然想起临走前会长那落寞的眼神。

　　下意识地，他拿出手机，点开学生会的内部聊天框。

　　【上原彻野：今日桐生院会长身体不适，居家休养。学生会一切事务由我全权代管，文化祭筹备工作按原定流程推进，各部部长无需向会长报备，直接汇总给我。】

　　消息发送完毕。

　　不过十秒，聊天框瞬间炸开。

　　【高二A班山田：？？？会长生病了？那个铁人会长？】

　　【风纪部部长：离谱，我从没见过会长请假。】

　　【文艺部：文化祭还差装饰方案，没有会长审核怎么办？】

　　一条条消息不断弹出。

　　彻野指尖飞快敲击屏幕，简洁回复。

　　【上原彻野：所有流程我代为审核，无需打扰会长。近期所有人禁止以任何理由联系她，让她静养。】

　　发送完成，他直接锁屏，将手机揣回口袋。

　　桐生院凛向来要强，哪怕生病也硬撑着想要扛起学生会的工作。

　　既然她信任自己，那就替她扛一次吧。

　　再说了…

　　彻野回想起刚刚那些冰冷直白的通知，还有那挥之不去的，万人之下，众人俯首的快感。

　　临时当一回学生会会长，貌似还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