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取经归来后,我掀翻灵山

第19章 斗战胜佛曾是妖猴

  “这个也要写?”

  悟空站在门口,金箍棒横在肩上,脚尖压着门槛。

  唐三藏的笔停在纸面。

  灯火压着“白骨”两个字,墨色未干。只要补下最后一字,这张纸便会从讲稿变成罪证。

  屋外竹叶被风扫过,沙沙作响。

  沙僧在远处放下锄头,木柄碰到石板,响声很轻。

  唐三藏没有立刻落笔。

  “悟空。”

  “嗯。”

  猴子没有进屋,也没有离开。

  唐三藏看着桌上的纸。

  王大有。

  明海。

  高老庄。

  流沙河。

  无名过客。

  这些名字写下去时,他的手很稳。

  轮到妖怪,笔忽然重了。

  “咱们取经路上,打过多少妖?”

  悟空垂着眼。

  棒头在青砖上一点。

  “没数过。”

  “若要细算呢?”

  悟空沉默片刻。

  “从双叉岭开始。虎精,熊精,牛精。黑风山,黄风岭,平顶山,火云洞,盘丝洞,狮驼岭……”

  说到狮驼岭,他停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

  唐三藏听得清楚。

  那片地方,他也记得。

  山路旁的白骨。

  空城里的死气。

  风吹过街巷,连鸡犬声都没有。

  有些妖,杀了千百遍也不冤。

  可唐三藏望着纸上的空白,胸口沉了下去。

  杀得该不该,与记不记名,原来是两件事。

  “那些妖,有名字吗?”

  悟空抬眼,火光在他瞳孔里一跳。

  “有的有,有的没有。”

  “白骨精没留下本名。俺老孙打她三回,她三回换模样。姑娘,老婆婆,老头儿。到死,世人也只叫她白骨精。”

  唐三藏把纸拉近。

  悟空继续道:“盘丝洞七个蜘蛛精,世人只记得洞名,没人记她们本名。濯垢泉那事,呆子比俺清楚。”

  隔壁窗下传来一声干咳。

  八戒趴在窗外,不知偷听了多久。

  “猴哥,你说妖就说妖,扯俺老猪做什么?”

  悟空头也不回。

  “你若再咳,俺把你那段也写进去。”

  八戒立刻压低声音。

  “俺就是路过,怕师父灯油不够。”

  唐三藏看了一眼窗纸。

  窗纸后那团影子挪了半寸,硬装成水缸。

  若在白日,这一幕大概会让人发笑。

  今夜无人笑得出来。

  “还有呢?”

  “大鹏雕有名,叫金翅大鹏雕。灵山那边认得。”

  悟空语气冷了些。

  “黄袍怪也有名,奎木狼。本是天上星宿,下界成妖。”

  “红孩儿也有名,圣婴大王。牛魔王的儿子。”

  说到牛魔王,悟空哼了一声。

  “他爹先不提。”

  唐三藏重新执笔。

  他没有写“白骨夫人”。

  那是后人给的称呼。

  他只补下最后一字。

  白骨精。

  屋里静了片刻。

  悟空的尾巴在门槛上扫了一下。

  唐三藏另起一行。

  蜘蛛精七姐妹。

  再下一行。

  金翅大鹏雕。

  写到“鹏”字,他的笔顿住。

  这个名字背后牵着灵山。

  牵着尊位。

  也牵着那些讲席上不许被问的旧账。

  明日僧录司若看见这几个字,足够给他安上私记妖名、妄议佛门、惑乱信众的罪名。

  最稳妥的做法,是撕掉。

  只讲苦人。

  只讲善事。

  只讲那些挑不出错的经义。

  退一步,光德寺还能安稳十二日。

  可这一退,会踩在许多没名字的尸骨上。

  “悟空。”

  “嗯?”

  “那些被打死的妖里,有没有不该死的?”

  门口的棒头停了。

  窗外的八戒也愣住了。

  他推开一条窗缝。

  “师父,这话可不能乱问。”

  唐三藏看向他。

  八戒缩了缩脖子,仍旧没躲。

  “妖怪要吃你,俺们不打,难道请他们坐下来吃斋?”

  悟空瞥了他一眼。

  “没人说不打。”

  八戒不服气。

  “那问这个做什么?白骨精那种,打死三回也不冤。她变小姑娘,变老婆婆,变老头儿,一套接一套。师父当年还念了咒。”

  话出口,屋里顿时安静。

  唐三藏指尖压在砚台旁。

  那段旧事被翻出来,他先想起悟空抱着头在地上翻滚的模样。

  紧箍咒一起,猴子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

  那时他只看见悟空凶顽。

  后来一路回望,他才看见白骨精的三变,看见自己的疑心,也看见自己站得太稳。

  稳到听不见旁人的疼。

  “为师问这句话,并非替害人者开脱。”

  唐三藏按住纸角。

  “只是忽然发现,这张纸上有卖胡饼的,有摆渡的,有老僧,有小沙弥。”

  “可一个妖怪都没有。”

  八戒张了张嘴。

  悟空没有插话。

  “它们也是为师路上遇见的。有的要吃为师,被你们打死。有的挡了路,也挨了打。有的被菩萨收走,有的被天庭押回。”

  “下场各不相同。”

  “可有一件事相同。”

  唐三藏笔尖点在空白处。

  “没人问过它们叫什么。”

  悟空把金箍棒放下。

  棒头落地,声音闷沉。

  他往屋里走了一步。

  “师父,你今晚变得麻烦了。”

  唐三藏点头。

  “是。”

  八戒扒着窗棂,小声道:“俺觉得也麻烦。人都记不过来,还记妖?明日那帮管僧籍的看见,不得把咱们连锅端了?”

  这句话戳中要害。

  唐三藏看向桌角。

  那碗素汤还冒着热气。

  油星浮在碗边,八戒给他挑了几块软萝卜,又把豆腐压在汤底,怕凉得太快。

  院子里的人都在替他挡风。

  悟空守门。

  沙僧翻地。

  八戒熬汤。

  净圆在外奔走。

  他这一笔落下,风便会被引进来。

  这一笔究竟是妄念,还是慈悲?

  送黄纸的人藏在暗处。

  那人不敢正面来,只送一个“死”字。

  恐吓,也是试探。

  若他今晚缩手,明日讲经便只剩下别人准许他讲的经。

  若他今晚写下妖名,暗处的人就会扑上来,把这张纸当成刀。

  可刀锋不在纸上。

  在拿纸害人的手里。

  “师父。”

  悟空走到桌边,低头看那些名字。

  “俺老孙在花果山做妖怪时,天庭叫俺妖猴。”

  唐三藏抬头。

  悟空伸手,将汤碗往旁边推了推,免得热气洇湿纸面。

  “后来俺做齐天大圣,他们还叫俺妖猴。”

  “再后来,俺保你取经,灵山封俺斗战胜佛。有人当面叫俺大圣,背后照样念那两个字。”

  他停了停。

  “俺老孙嘴上说不在乎,其实记得清楚。”

  八戒在窗外嘀咕:“你当然记得。弼马温三个字谁提你跟谁急。”

  悟空扭头。

  “呆子,你想试试俺的棒子?”

  八戒立刻把窗缝合小。

  “梦话,梦话。”

  唐三藏看着悟空。

  花果山的猴王去龙宫借宝,去地府销名,去天庭讨官。

  每一步都在要一个名。

  不是为了好听。

  是为了不被随意踩过去。

  名被夺走,生死就会落到别人的册子上。

  悟空收回目光。

  “但俺明白一件事。”

  “妖怪和人一样,也有名字。”

  “只是没人问。”

  唐三藏执笔的手停在半空。

  灯芯烧出一截黑头,火苗矮下去。

  他拿剪子剪掉焦处。

  灯光重新亮起。

  剪刀合拢的声音很轻,却像把他心里那条旧线剪开。

  以前,他把世间分得很直。

  佛在上。

  魔在下。

  人该度。

  妖该除。

  可回到长安之后,许多事都变了味。

  比丘国被救下的孩子,后来也会欺人。

  灭法国的假僧披着袈裟敛财。

  平康坊的官差举着腰牌掀摊。

  僧录司清肃佛门,抓走的却常是无处申辩的人。

  名头越正,手未必越净。

  那一棍该打向谁?

  那一卷经又该讲给谁听?

  唐三藏铺平纸。

  “为师以前没有想明白。”

  悟空没有笑。

  八戒也安静下来。

  门外,沙僧提着洗净的锄头经过,脚步停在廊下。

  他身上还带着泥水气。

  “师父要写妖名?”

  唐三藏点头。

  沙僧沉默片刻。

  “写吧。”

  八戒探出半个头。

  “老沙,你也跟着添乱?”

  沙僧看了他一眼。

  “我在流沙河,也吃过人。”

  八戒顿时卡住。

  沙僧低下头,拧了拧袖口的泥水。

  “后来菩萨收我,我跟师父取经。若只按前事算,我也该在册上写一个妖。”

  屋里的人都停住了。

  唐三藏胸口微微发紧。

  他一路收徒。

  悟空是妖猴。

  八戒贬下凡尘,成了猪妖模样。

  沙僧被罚流沙河,日日受刑。

  护他走过十万八千里的,从来不是洁白无瑕的人。

  若妖名不可写,那他们又算什么?

  净圆站在廊柱后,手里端着小铜壶。

  他原本来添灯油,壶嘴上挂着一滴油,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僧录司见过太多册子。

  那些册子最会分人。

  有度牒的是僧。

  无度牒的是游方。

  犯戒的是恶僧。

  不服管的,便成妖言惑众。

  圣僧这张纸,却先写卖饼的,再写小沙弥,如今还要写妖怪。

  净圆喉头动了动。

  圣僧这一笔,正把僧录司藏在册子里的规矩摊到灯下。

  谁能有名。

  谁该消失。

  全由他们说了算。

  唐三藏在“花果山群猴”下面另起一行。

  他写下三个字。

  妖名录。

  墨迹落下。

  八戒倒抽一口气,赶紧捂住嘴。

  悟空盯着那三个字,指尖在金箍棒上敲了两下。

  沙僧抬起头。

  净圆退了半步,又咬牙站住。

  这一行字,比黄纸上的“死”更重。

  黄纸只会吓人。

  这一行字会要命。

  唐三藏没有停。

  他写下第一行。

  白骨精。无姓,不知来历,三变害人,被悟空三打而亡,无人收尸。

  写完,他看向悟空。

  悟空没有避开。

  “该打。”

  “嗯。”

  唐三藏另起一行。

  蜘蛛精七姐妹。居盘丝洞,曾设局害人,后死于悟空棒下,无本名传世。

  八戒顿时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道:“师父,这回咋没写俺?”

  悟空冷笑。

  “你还想留名?”

  八戒梗着脖子。

  “俺老猪一世英名,能不留就不留。”

  沙僧把锄头往墙边挪了挪。

  “二师兄,少说两句。”

  八戒往台阶上一坐。

  “行,俺闭嘴。今日这纸,谁沾谁倒霉。”

  悟空嗤了一声。

  “你也知道?”

  屋里的气息稍稍松了一点。

  唐三藏继续写。

  奎木狼。本为天庭星宿,下界为妖。后被押回天庭,审罚无载。

  笔落到“无载”二字,他停了停。

  天庭有籍,星宿有名。

  可那扇门一关,凡间照样问不到后文。

  唐三藏又问:“黄风怪呢?”

  悟空道:“黄风怪。本是灵山脚下黄毛貂鼠,偷吃琉璃盏里的清油,下界为妖。后来被灵吉菩萨收回。”

  唐三藏写下。

  黄风怪。本为灵山脚下黄毛貂鼠,偷吃琉璃盏内清油,下界为妖。后被灵吉菩萨收回,去向无载。

  净圆看着“去向无载”四个字,手里的铜壶微微一歪。

  灯油滴到地上。

  他连忙蹲下去擦。

  可那四个字已经扎进心里。

  僧录司抓走的无牒僧,也常常如此。

  一个妖。

  一个僧。

  落到册子背后,竟是同一个结尾。

  唐三藏蘸墨。

  “红孩儿。”

  悟空抱起胳膊。

  “圣婴大王红孩儿,牛魔王之子。三昧真火厉害,差点把俺烧熟。”

  八戒立刻接话。

  “也差点把俺烤了。”

  悟空瞥他。

  “你本来就熟得快。”

  八戒哼了一声,没敢顶回去。

  唐三藏写得很慢。

  圣婴大王红孩儿。牛魔王之子,被观音收为善财童子,离了双亲。

  “离了双亲”四字落下,笔锋压得重了些。

  火云洞里的孩子,曾提枪喝骂,口口声声要吃唐僧肉。

  他当然有罪。

  可被收走之后,他的父母再也见不到他。

  后来到了火焰山,铁扇公主不借扇,恨得直截了当。

  那时唐三藏只觉得她执迷。

  如今再想,她失了儿子。

  她恨取经人,恨菩萨,恨那场被称作度化的分别。

  这恨未必对。

  却有来处。

  唐三藏在红孩儿下面添了一行。

  铁扇公主。红孩儿之母,居翠云山芭蕉洞。子被观音收走,母子难见。

  悟空看着这一行,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

  “师父,你变了。”

  唐三藏停笔。

  “哪里变了?”

  “以前你只会念紧箍咒。”

  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搭。

  “现在知道替妖怪记名字了。”

  八戒在窗下小声道:“这话听着,咋有点酸?”

  悟空抬脚踢了窗框一下。

  八戒立刻闭嘴。

  唐三藏没有反驳。

  “紧箍咒”三个字砸下来,疼的并非悟空一人。

  他可以说,那时是为教化。

  也可以说,那时肉眼凡胎,分不清妖邪。

  这些话都能说。

  可说得出口,亏欠也不会消失。

  “为师欠你的,不是一句经能抵。”

  悟空动作顿住。

  屋内瞬间安静。

  沙僧站在廊下,手指揉着袖口泥痕。

  净圆蹲在地上,布巾停在油渍旁。

  八戒连偷笑都忘了。

  悟空把棒放下来。

  “师父,别来这套。”

  他说得硬。

  人却没有走。

  唐三藏把笔放回砚边。

  “为师只是记下。”

  悟空盯着那张纸。

  片刻后,他抬手点向“妖名录”旁边的空白。

  “那也写俺。”

  唐三藏抬头。

  “悟空?”

  “写俺老孙。”

  悟空声音低了些。

  “花果山妖猴孙悟空。天庭招安,封弼马温,反下界。后封齐天大圣,再反天宫。被压五行山五百年。后来随你取经,封斗战胜佛。”

  八戒吸了一口凉气。

  “这要写下来,够僧录司抄三遍。”

  悟空没理他。

  唐三藏看着那块空白。

  写悟空,便是把佛门功德册最光鲜的结尾,翻回最刺眼的第一页。

  斗战胜佛并非凭空而来。

  那条路上有妖猴,有反叛,有五百年石缝里的风雪,也有一顶箍。

  僧录司会怕这张纸。

  灵山也未必愿意看见。

  唐三藏仍旧拿起笔。

  净圆猛地抬头。

  那一刻,他差点开口阻止。

  圣僧写王大有,僧录司还能说他多事。

  写无名小沙弥,僧录司还能说他煽情。

  写妖名录,僧录司还能说他惑众。

  可若写斗战胜佛曾是妖猴,天庭和灵山都会被牵进来。

  这张纸一旦带上讲席,便会在长安佛门里点起第一把火。

  净圆喉咙发紧,手里的布巾掉在地上。

  唐三藏落笔。

  孙悟空。花果山石猴,自称美猴王。天庭称妖猴,曾封弼马温、齐天大圣。大闹天宫,被压五行山五百年。后护唐三藏西行,封斗战胜佛。

  最后一笔刚落,院墙上传来一声轻响。

  那声响很轻,像衣角擦过瓦脊。

  悟空瞬间动了。

  他身形一晃,人已到窗边。

  金箍棒斜挑,窗扇猛地打开。

  院墙上有一截黑影翻了下去。

  沙僧抄起锄头冲到廊外。

  八戒从窗下跳起,差点撞翻水缸。

  “谁!”

  净圆脸色发白,立刻奔向后门。

  唐三藏低头看桌面。

  刚写完的纸还摊着。

  墨迹未干。

  窗外那人来得太巧。

  对方听见了“妖名录”。

  也许也看见了孙悟空那一行。

  屋里屋外,各自只看见了一半。

  暗处的人以为抓住了把柄。

  唐三藏望着纸上的名字,心中却越发清醒。

  他们若敢拿这张纸发难,就得当众承认一件事。

  他们害怕名字。

  害怕一个卖饼人的名字。

  害怕一个小沙弥的名字。

  也害怕一个妖怪的名字。

  悟空翻出窗外。

  片刻后,他回到窗前,掌心捏着半片黑布。

  黑布里还压着一块小铜牌。

  铜牌上刻着两个细字。

  僧录。

  悟空把铜牌往桌上一丢。

  铜牌滚过纸面,停在“妖名录”三个字旁边。

  八戒凑过去看了一眼,倒退半步。

  “好家伙,真来了。”

  沙僧站在门口,锄头横在手里。

  净圆扶着门框,指尖沾着灯油。

  唐三藏伸手拿起那块铜牌。

  铜牌边缘很薄,划过指腹,留下一道浅痕。

  血珠渗出,落在纸角。

  悟空盯着那点血。

  “师父,把纸收了。”

  唐三藏没有立刻动。

  门外竹影晃动。

  远处街巷里,急促的木梆声传来。

  一声。

  两声。

  三声。

  净圆脸上血色褪尽。

  “这是僧录司夜捕的号。”

  他抬头看向院门。

  “他们带人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响起靴底踏水的声音。

  一排。

  又一排。

  脚步停在门前。

  铁环被人提起。

  唐三藏把“妖名录”折到一半。

  门环重重砸下。

  砰。

  砰。

  砰。

  门外传来冷硬的喝声。

  “光德寺听令!”

  “僧录司夜捕,开门搜妖名录!”

  停了一息,那声音更重。

  “还有斗战胜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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