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取经归来后,我掀翻灵山

第17章 唐三藏一句问账,僧录司当场噎住

  “账没查清,这符,贫僧不交。”

  唐三藏两指夹着黄符,声音平静。

  廊下的皂衣书吏脸色当场沉了。

  雨顺着檐角往下滴,砸在他靴边。靴底沾着东市黄泥,衣摆却没怎么湿。

  来得太快了。

  快到像早就等着他伸手拿这张符。

  书吏把手中文书往前一展。

  “圣僧,僧录司文书在此。光德寺符纸、香火、庙产皆有备案,私自带离,按例追责。”

  他抬起眼。

  “请现在交还。”

  八戒从唐三藏身后探出头。

  “符纸都算庙产?那俺也去光德寺闻过两口香火,僧录司要不要也把俺也去入账?”

  悟空一巴掌按住他的脑袋,把他按了回去。

  “呆子,少添乱。”

  唐三藏没有动。

  他看着文书末尾那枚朱印。

  印泥很新,边缘还有一块蹭开的红。光德寺的人在廊下候着,僧录司的文书已经盖好,符摊、智通、光德寺,全串到了一处。

  交出去,最省事。

  一张符换半日安稳,朱雀门讲经照旧。

  可这符一离手,明海这个名字便会沉下去。智通刚冒出的那点胆子,也会被人重新按回泥里。

  唐三藏把黄符往袖中收了半寸。

  “贫僧说了,账未清,符不离身。”

  皂衣书吏眼皮一跳。

  两个光德寺僧人同时上前。

  其中一人腰间挂着铜铃,铃口被雨气浸暗。他用袖子挡住半边文书,只露出僧录司朱印。

  那意思很清楚。

  印在这里,谁敢不从?

  净圆撑伞站在门槛后,手指攥得发白。

  他见惯了圣僧退让。

  有人抢蒲团,圣僧便坐在地上讲经。有人顶撞佛理,圣僧也只是合掌一笑。

  可今日,一张薄薄的黄符到了圣僧手里,他半寸都不肯让。

  皂衣书吏合上文书,冷声道:

  “圣僧这是要抗僧录司令,私藏光德寺庙产?”

  院中几个小沙弥吓得缩到廊柱后。

  八戒袖里的胡饼露出一角,他赶紧往里塞。悟空拎着布袋,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唐三藏把黄符重新取出,迎着雨光展开。

  朱砂被雨气晕开一点,光德寺三个小字仍旧清楚。

  符背一角被水浸透,慢慢浮出两枚淡墨。

  明海。

  皂衣书吏的下颌猛地绷紧。

  两个光德寺僧人也停住了脚。

  唐三藏翻过符纸,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

  “这张符,出自谁手?”

  没人答。

  雨水敲着石阶,声声发紧。

  唐三藏向前一步,僧袍下摆滴着水。

  “庙产有账,画符之人也该有名。贫僧只问一句,明海在光德寺哪一本账上?”

  书吏脸色微变。

  他的左手摸向腰间短牌。短牌边角磨得发亮,显然常拿出来压人。

  “圣僧,慎言。”

  “贫僧只问账。”

  唐三藏的声音依旧不高。

  可这句话落下,廊下几个人都听明白了。

  光德寺若说符是庙产,便要承认符从寺中出去。

  符从寺中出去,明海便要有来处。

  若明海查无此人,那僧录司这张文书,便成了一块遮羞布。

  书吏手指僵在短牌上。

  唐三藏折好黄符,贴身收回。

  “明日辰时,贫僧亲到僧录司问账。今日到此为止,诸位请回。”

  廊下一片死静。

  八戒差点笑出声,连忙用袖子堵住嘴。

  悟空把布袋口一收,金箍棒从肩后滑到掌边,又被他轻轻一转。

  净圆看着皂衣书吏被堵得说不出话,心里吊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下半寸。

  原来圣僧会争。

  只要争的那一刻到了,他比谁都稳。

  挂铜铃的光德寺僧人把铃往袖中塞。铃舌碰到铜壁,响出一声闷响。

  书吏咬紧后槽牙。

  “僧录司会等圣僧。”

  “贫僧会去。”

  书吏收起文书,转身下阶。

  雨打在他皂衣背上,很快连成湿痕。

  走到门外,他又回头。

  “符若毁了,圣僧今日这番话,便另有说法了。”

  唐三藏没有应他。

  悟空往门边一站,金箍棒搭上肩头,笑得露出牙尖。

  “路滑,拿稳你那块牌子,别连人带官威一起摔了。”

  书吏脚步一顿。

  下一刻,他踩进门外积水,半只靴子溅满泥点。

  八戒一直憋到人走远,才把胡饼掏出来。

  “猴哥,你刚才那句,损得俺都想学。”

  “俺老孙说实话。”

  “你说实话也损。”

  唐三藏抬手按了按怀里的黄符。

  纸边抵着讲稿,湿意透过僧袍贴上胸口。

  凉得很。

  净圆赶紧撑伞过来。

  “圣僧,快去换衣裳吧,雨更密了。”

  唐三藏看了眼前廊。

  “不走前门。”

  净圆一怔。

  “后门近灶房。”

  悟空拎起布袋跟上。

  八戒把胡饼往嘴里一塞,含糊地追了两步。

  “师父,俺也去灶房瞧瞧汤。”

  悟空瞥他。

  “瞧汤,还是瞧锅里有没有肉?”

  八戒立刻瞪眼。

  “猴哥,你少冤枉俺老猪。今日清清白白,锅里只有萝卜!”

  雨丝细密,贴着瓦檐落下来。

  唐三藏绕过前廊,沿墙根往后门走。

  石板路积了水,鞋底一踩,水从边沿挤出。旧僧袍贴在身上,沉得像多披了一层湿布。

  他用手护住怀里的讲稿和黄符。

  纸不能湿。

  纸上的名字,也不能湿。

  长安城的春雨落在瓦上、叶上、泥地上,声音各有不同。

  这些声音把人往旧路上带。

  取经路上下雨,八戒总嚷着寻屋檐。悟空一脚踏过水坑,头也不回,说雨淋不死人。

  可雨会湿经卷。

  会湿伤口。

  也会湿掉一个人刚攒起来的胆子。

  唐三藏走到后门。

  菜园翻了一半,沙僧的锄头插在泥里,锄柄被雨打得发亮。

  灶房里有炊烟飘出,混进雨雾里。

  他刚要推门,里面传来八戒的嗓门。

  “大师兄,师父还没进来?”

  “没。”

  屋里响了一声轻响,像果核被牙尖磕住。

  悟空的声音短得很。

  “雨这么密,师父又没伞。”

  “师父不用你操心。你把汤看好,煳了俺老孙不喝。”

  “谁煳了!”

  八戒立刻拔高声音。

  “俺老猪炖汤什么时候煳过?高老庄那会儿,翠兰她爹喝俺炖的萝卜汤,还说比镇上酒楼都强。”

  灶房里忽然静了静。

  火声噼啪响。

  勺子碰在锅沿,轻轻一磕。

  悟空哼了一声。

  “呆子,高老庄的事,你倒记得清楚。”

  八戒这次没立刻顶嘴。

  过了片刻,他声音低了些。

  “俺也去只记住这些。”

  勺子在锅里慢慢搅。

  “高老庄的萝卜是甜的。长安的萝卜也好,可吃着就差点味。”

  唐三藏停在门外。

  刚才僧录司的朱印、短牌、文书都压在眼前,他心里全是账册与符纸。

  此刻听见“萝卜”两个字,那些发硬的东西松了一点。

  高老庄从来不只是一处地名。

  那里有锅,有菜地,有人等饭熟。

  那里也曾有个猪妖,短短几日,真想过当一个安生女婿。

  唐三藏推门进去。

  灶房里,八戒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汤勺,脸上的落寞还没收干净。

  见唐三藏湿透,他立刻把勺子往锅里一插。

  “师父,你都淋成这样了!俺也去给你拿干衣裳。”

  “不急。”

  唐三藏坐到灶台边。

  火气扑上来,湿衣边缘冒出白汽。

  悟空坐在矮凳上,手里捏着一枚桃核。他把桃核在指间转了一圈,又停下。

  唐三藏看向八戒。

  “悟能,你方才说,高老庄的萝卜甜。”

  八戒愣住。

  “师父听见了?”

  “听见了。”

  八戒挠了挠耳朵。

  “是甜。俺也去说不上来。沙师弟种的萝卜也好,长安城卖的也不差,可就没那个味。”

  唐三藏拧了拧袖口,水滴落在地上。

  “人在安生地方吃饭,舌头也会记住那几日。”

  八戒张了张嘴。

  这回没接上。

  悟空把桃核丢进灶膛。

  桃核在火里爆了一下,火苗瞬间吞住黑壳。

  他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雨后的菜园。

  “俺老孙在花果山吃的山桃,小,涩,还常被虫咬。”

  八戒撇嘴。

  “你后来偷吃蟠桃,还挑味儿?”

  “俺老孙凭本事摘的。”

  “你那叫凭本事偷。”

  悟空回头瞥他。

  八戒立刻低头搅汤。

  “行行行,你接着说。”

  悟空把金箍棒横在肩上。

  “蟠桃大,吃了还长本事。可俺吃着,总赶不上花果山那些小桃子。”

  他停了停。

  “高老庄那几日安稳,你才觉得萝卜甜。俺老孙在花果山自在,山桃再小,也顺口。”

  灶房里安静下来。

  唐三藏看着火里的桃核。

  经书也一样。

  同一卷经,在灵山听,诸佛在前,万声清净,字字都稳。

  到了长安,朱雀门前坐着王大有,坐着智通,也坐着一个只剩名字的明海。

  还有官差、僧录司、光德寺的账册。

  若朱雀门前只讲经文,不讲王大有为何求符,不讲智通为何发抖,不讲明海为何只剩两个淡字,那一场讲经便救不了任何人。

  锅里忽然冒起焦味。

  唐三藏抬了抬下巴。

  “悟能,汤。”

  八戒猛地回神,抓起汤勺乱搅。

  “没煳!没煳!俺也去一直看着呢!”

  他嘴上硬,汤勺却把锅底刮得直响。

  悟空啧了一声。

  “刚才谁说从来不煳?”

  “差一点不算煳!”

  八戒舀起一勺,吹了两口就往嘴里送。

  舌头一烫,他原地跺脚,却还硬撑着点头。

  “刚好,刚好。”

  唐三藏从怀里取出讲稿。

  纸边被雨洇开几处,墨迹有些发散,但那些名字还在。

  高翠兰。

  流沙河。

  王大有。

  明海。

  黄符压在纸下,朱砂透出一点暗红。

  悟空站在门口,背对着灶火。

  “师父,俺老孙跟你说个事。”

  唐三藏把纸放在膝上。

  “说。”

  “你那张纸,俺看过一眼。”

  八戒端着勺子凑过来。

  “猴哥,你偷看师父东西?”

  悟空侧过脸。

  “俺老孙眼快。”

  八戒哼了一声。

  “这词你也编得出来。”

  悟空没跟他拌。

  他的指尖在金箍棒上停了停,声音压低。

  “师父,给俺添一行。”

  唐三藏抬眼。

  悟空很少这样开口。

  他要打便打,要走便走。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也没怎么翻旧账。

  今日他站在雨口,尾巴绕住金箍棒,又慢慢松开。

  唐三藏取出笔。

  “添什么?”

  “花果山。”

  悟空停了一下。

  “俺老孙在花果山称王三百多年。跟着俺拜旗、守洞、喊大王的那一批猴儿,后来被天兵清剿,能活下来的没几个。”

  八戒的勺子停在锅里。

  灶膛里一根柴塌下去,火星轻轻一跳。

  唐三藏低头看纸上空处。

  “它们叫什么?”

  悟空尾巴停住。

  “太多了。”

  他喉间像卡了一下。

  “俺记不全。”

  灶房里没人说话。

  记不全,比全记得更疼。

  唐三藏没有追问。

  猴子从来不肯把疼摆出来给人看。

  花果山那些猴儿拜他为王,跟他饮酒,跟他操练,跟他喊齐天大圣。

  后来他被压在山下。

  有些账,便落到了那些小猴身上。

  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压了压。

  “师父,你便写‘花果山群猴’。”

  他顿了一下。

  “记不全,也不能当没这笔账。”

  唐三藏铺平讲稿,在高翠兰与流沙河之间寻了一处空行,落笔写下五个字。

  花果山群猴。

  潮纸吃墨,字边慢慢洇开,笔画却没有散。

  八戒看着那一行,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最后只低头搅锅。

  沙僧抱着一捆干柴进来,肩背湿透。

  他先看见纸上的新字,脚步缓了半拍。

  雨水顺着柴捆麻绳往下滴,他却没急着放柴。

  唐三藏收笔。

  “写上了。”

  悟空依旧没有回头。

  他站在门口,金箍棒横在肩上,尾巴在棒上绕住,又松开。

  净圆端着热水从外头进来,刚好听见这句。

  他停在门边,盆里的水轻轻晃了一下。

  他看见讲稿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也看见压在下面的黄符。

  圣僧要在朱雀门讲的经,和寺中平日教的经,已经完全不同。

  净圆把水盆放到脚边,动作放得很轻。

  “圣僧,水来了。”

  八戒立刻接过盆。

  “师父先烫烫脚,别冻着。俺也去盛汤。”

  悟空转身。

  “先给俺盛。”

  八戒瞪他。

  “你刚才还说煳了不喝。”

  “现在没煳。”

  “你这猴子变得也太快了。”

  沙僧把干柴放到灶台边,蹲下添火。

  “二师兄,汤正好。”

  八戒舀了一碗,先递给唐三藏。

  “师父,趁热。”

  唐三藏接过碗。

  碗沿烫手,他换了个位置端着。

  萝卜汤里浮着几片菜叶,盐味很淡,热气一层层往上冒。

  他低头喝了一口。

  长安的萝卜,确实没有高老庄甜。

  可这一口下去,贴在胸口的潮纸也没那么凉了。

  灶火在前,三个徒弟都在,门外雨声渐小。

  若有一日,他无需再当圣僧,无需再讲经,也能这样坐在灶前喝一碗汤,便已足够。

  悟空端着碗靠在门边。

  “师父,明日僧录司,俺陪你去。”

  八戒立刻抬头。

  “俺也去。”

  沙僧把柴推进火里。

  “我也去。”

  唐三藏放下碗。

  “不必都去。”

  八戒急了。

  “师父,刚才那皂衣的可没安好心。他拿文书压你,腰牌都快摸出来了。俺也去能站前头。”

  悟空哼了一声。

  “你站前头,先问人家管不管饭?”

  “猴哥!这会儿你还挤兑俺?”

  唐三藏看着碗里的汤面。

  带他们去,场面自然能压住。

  悟空一站,僧录司再硬也得掂量。八戒能闹,沙僧沉稳,三个人都在,他不会吃亏。

  可人多,便会被人抓口实。

  “圣僧带妖众压司”这几个字一传出去,朱雀门讲经立刻会被堵在半路。

  僧录司要的便是他先乱。

  只要他乱,文书便会一张接一张落下来。

  唐三藏把碗递回八戒。

  “明日,我一个人去。”

  灶房里顿时安静。

  八戒端着碗,没接。

  “师父,你这就不讲理了。”

  悟空把碗放在门槛上。

  “俺老孙不同意。”

  唐三藏抬头看他。

  “你可以不同意,但不能跟。”

  悟空盯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师父现在也会堵人话了。”

  “跟你学的。”

  八戒差点把碗摔了。

  “哎哟,师父都学坏了。”

  沙僧添柴的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把火拨旺。

  净圆站在门边,水盆里的热气慢慢升起。

  他听着师徒几句来回,心头那点惧意被一点点压下去。

  刚才皂衣书吏的朱印还压在廊下,此刻却被一锅萝卜汤和几句拌嘴冲淡了许多。

  净圆看得出来,圣僧也会怕。

  只是他把那点惧意压在袖中,压在符纸下,压进明日辰时的那一步里。

  雨声忽然小了。

  天边裂开一线光。

  夕阳从云缝里漏下,照在菜园湿泥上。

  沙僧把最后一根柴塞进灶膛,起身拿起锄头。

  “地还没翻完。”

  八戒瞪大眼。

  “雨刚停,你还去?”

  “湿土好翻。”

  沙僧走出灶房,锄头落进泥里。

  湿泥粘住锄刃,每一下都要多用些力。萝卜缨子被雨打弯,叶尖的水珠掉进田沟。

  唐三藏走到门口,抬手按住怀里的讲稿。

  纸上多了一行。

  一行群猴的名字。

  悟空站在他身旁,安静得罕见。

  八戒在身后盛汤,勺子碰着碗沿。净圆蹲下去收水盆。

  就在这时,后门外响起两下叩门声。

  很轻。

  沙僧的锄头停在半空。

  悟空的金箍棒从肩上滑进掌心。

  门缝下,一张湿皱的黄纸被人推了进来。

  朱砂印只露出半边。

  印下,却渗出一个极淡的字。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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