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取经归来后,我掀翻灵山

第14章 王大有送胡饼,圣僧写下亡父名

  悟空踏进灶房时,手里的桃子直接塞进唐三藏掌心。

  “师父,平康坊那卖胡饼的老头来了。”

  他往门外一抬下巴。

  “身后还跟着两个挂腰牌的。”

  灶边的火苗啪地炸了一声。

  八戒蹲在灶口,听见“胡饼”二字,耳朵先支起来。

  “带饼没?”

  悟空斜他一眼。

  “人后头坠着尾巴,你先惦记嘴?”

  八戒把火钳往灰里一插,干笑两声。

  “俺老猪替师父问问。大晚上来,总不能空着手嘛。”

  沙僧从水缸边抬头。

  “二师兄。”

  八戒立刻闭嘴,顺手拿袖子擦灶台。

  唐三藏把桃子放到案上,起身出门。

  灶火的热意被甩在身后。

  院中月色很亮,菜畦边站着王大有。

  老汉脚上换了一双青布新鞋,针脚粗,鞋底厚,踩在泥地里还有些僵。

  他儿子站在后面,手里提着布包袱,眼睛低低看着石板。

  王大有一见唐三藏,双手在衣襟上蹭了两下,忙不迭作揖。

  “圣僧,俺来谢您。”

  唐三藏走到他面前。

  “脚伤可好些了?”

  “好了,好了。”

  王大有低头看自己的鞋,脚尖轻轻在泥上蹭了一点,又赶紧收住。

  新鞋舍不得脏。

  唐三藏看着那一点泥,心口微沉。

  一双鞋,在有些人脚下只是鞋。

  在王大有这里,是要省着穿的日子。

  王大有回头接过儿子手里的包袱。

  年轻人手臂绷得笔直,递完包袱就退到父亲身后,连呼吸都放轻了。

  布包打开,油纸里码着一摞胡饼。

  芝麻撒得满,边沿烤得焦黄,个个圆整。

  热气从油纸缝里冒出来,带着面香。

  王大有双手捧着,送到唐三藏面前。

  “俺没什么拿得出手,就这门手艺。俺爹传下来的,俺做了三十多年。圣僧尝尝。”

  唐三藏接过一张。

  胡饼贴在掌心,烫得指腹微疼。

  这一烫,十七年前平康坊炉边的热气又浮上心头。

  那时他还未到西天,衣上有尘,钵里空着。

  王老好从炉边多塞了一个饼,摆着手,怎么也不肯收钱。

  那天的饼,也这般烫。

  唐三藏掰下一块,放入口中。

  芝麻在齿间碎开,面皮焦脆,里头绵软。

  没有御厨点心的精细,却让腹中稳稳落下去。

  王大有两手悬在身前,眼巴巴看着。

  “好吃不?”

  唐三藏咽下去。

  “好吃。”

  王大有这才笑了,眼角皱纹都挤在一起。

  他儿子也悄悄松了口气,空包袱垂到膝前。

  八戒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

  “师父,真好吃?”

  悟空靠着廊柱啃桃。

  “想吃就说。”

  八戒立刻站出来,拍了拍肚子。

  “俺老猪替老施主验验火候,省得烫着师父。”

  王大有赶紧把油纸往他那边递。

  “长老也吃,管够。”

  八戒刚伸手,唐三藏看了他一眼。

  那只手在半空转了个弯,摸上了鼻子。

  “先说正事。俺不急。”

  悟空哼笑。

  “你不急,锅里的火都替你急。”

  院里短短笑了一下。

  笑声刚落,王大有的手又往衣襟上蹭。

  唐三藏看见了。

  一个人若只来道谢,话不会压在喉咙里来回咽。

  “老施主,还有事?”

  王大有看了一眼院门。

  他儿子也跟着望过去。

  门外槐树影下站着两个短打汉子,腰间各挂一块木牌。

  其中一个往旁边挪了半步,另一个却把手压在腰牌上。

  悟空没有动。

  金箍棒倚在廊柱边,棒头压着石板。

  王大有咽了咽。

  “圣僧,那天官差抓俺,有由头。”

  他卷起袖口,手腕上青印还没退尽。

  “平康坊来了新坊正,说俺摊子占了官地。以前没这说法,如今说新划了。”

  八戒瞪眼。

  “地还能夜里自己长出来?”

  王大有苦笑。

  “官府说划,那便是划。俺交了两串铜钱。”

  沙僧从灶房门口出来,手里还握着半只木勺。

  “交过钱,为何还抓人?”

  王大有低声道:

  “交完又说俺欠义仓三串粮米钱,要补。”

  唐三藏按住油纸边。

  薄纸被热油浸出深色。

  “你领过义仓米?”

  王大有摇头很快。

  “没领过。俺爹在时就说,义仓米是救命用的。俺家有炉子,有手艺,能熬就熬,不能占那口粮。”

  他儿子忍不住上前一步。

  “可账本上写了俺爹的名。坊正说白纸黑字,不补就抓。我想看账本,他不让。说里正也按过押,谁来都没用。”

  门外一个短打汉子咳了一声。

  “王大有,嘴上留神。”

  院里顿时静了。

  那汉子跨进半步,手搭腰牌。

  “坊正让我们跟着,是怕你夜里走岔路。你倒好,跑到圣僧面前乱嚼。”

  王大有儿子立刻挡到父亲身前。

  “你们一路盯着,还说没跟踪?”

  短打汉子冷笑。

  “平康坊摊户夜里出坊,总要记一笔。规矩。”

  悟空把桃核吐到掌心,随手一弹。

  桃核落在那汉子脚前,啪地跳了一下。

  汉子退了半步,又咬牙站住。

  唐三藏目光落在他的腰牌上。

  木牌边沿很新,刻字却旧。

  新坊正拿旧牌,说明这套收钱的法子早就摆在那里。

  只是这一回,刀口落到了王大有身上。

  唐三藏放下胡饼,慢慢擦净指尖的油。

  “你叫什么?”

  短打汉子一愣。

  “问我?”

  “问你。”

  他看了看悟空,又看了看唐三藏,喉结滚动。

  “周二郎。”

  “在坊正手下当差?”

  “帮着跑腿。”

  “月钱多少?”

  周二郎眼神一躲。

  “这……这跟圣僧没干系。”

  悟空往前一步。

  金箍棒被他顺手提起,棒身擦过石板,刮出一线灰。

  周二郎脸色一白。

  “领,领三百文。”

  唐三藏继续问:

  “地头费入哪本账?”

  周二郎闭紧嘴。

  另一个短打汉子伸手拽他。

  “走,别说了。”

  悟空抬起棒头,横在院门前。

  “不把话说清,腿先别忙。”

  八戒咧嘴一乐。

  “好家伙,账本还会自己走进寺里。”

  周二郎额上冒汗。

  唐三藏没有逼近。

  他只站在菜畦边,袈裟下摆沾着一点泥。

  “腰牌给贫僧看。”

  周二郎立刻把牌往后藏。

  “坊里的牌,外人不能碰。”

  悟空棒头往下一点。

  石板裂开细缝。

  周二郎膝盖一软,赶紧摘下腰牌,双手递过去。

  唐三藏接过。

  牌背刻着一行小字。

  平康坊市井杂费,按摊核收。

  唐三藏指腹停在“杂费”二字上。

  “你方才说地头费。”

  周二郎嘴唇发干。

  “坊里都这么叫。”

  “义仓欠粮,也归这块牌收?”

  周二郎低头不答。

  唐三藏把腰牌递给沙僧。

  “老三,取纸笔。”

  沙僧放下木勺,转身进屋,很快拿来讲稿纸和笔。

  唐三藏把纸铺在石头上。

  油纸、胡饼、讲稿纸摆在一起。

  八戒看得直挠头。

  “师父,你要写状子?”

  唐三藏蘸墨。

  “先记名字。”

  他落笔写下三个字。

  王大有。

  旁边又写:平康坊胡饼摊。

  王大有愣住。

  “圣僧,记俺做啥?”

  唐三藏笔尖未停。

  “官府账本记你欠粮,贫僧这里记你未领。”

  周二郎急了。

  “圣僧,这不能乱写!官府账本有押有印!”

  唐三藏抬眼。

  “贫僧这张纸,没有印。”

  周二郎刚松口气。

  唐三藏又道:

  “下月初一,贫僧在大慈恩寺讲经。朝中官员、寺中僧众、长安百姓,都会来听。”

  周二郎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唐三藏把笔尖压在纸上。

  “讲经前,贫僧先念几个人名,再问几笔账。满寺僧俗听一听,也不坏规矩。”

  灶房里的柴火啪地炸响。

  王大有的儿子盯着那张纸,胸口起伏剧烈。

  周二郎背贴门框,牙关磕了一下。

  他怕挨打。

  更怕名字进了圣僧的讲经台。

  打伤能养。

  一旦上头问下来,坊正会把脏水先泼到他身上。

  另一个短打汉子已经悄悄往门外挪。

  悟空眼皮一抬。

  那人立刻僵住。

  净圆端着热水站在灶房口,碗烫得指尖发红,也忘了换手。

  他平日只听人说圣僧功德无量。

  今晚才知道,功德也能落在一张胡饼摊的旧账上。

  唐三藏继续写。

  “王老好。”

  王大有猛地抬头。

  “圣僧?”

  “令尊叫什么?”

  王大有喉咙动了动。

  “俺爹叫王老好。街坊都叫他王胡饼,正经名反倒没人喊。”

  唐三藏在王大有旁边添了一行。

  王老好,平康坊胡饼摊初代,十七年前赠饼予过路僧人,已故。

  王大有蹲下去看。

  他不识字,却盯着那几个墨字不动。

  满手油灰和面粉的人,手悬在纸边,迟迟没敢碰。

  “圣僧,您把俺爹名字记上了。”

  唐三藏放下笔。

  “十七年前,贫僧便该记下。”

  王大有低头,用袖子擦了擦鼻子。

  周二郎趁这工夫退了一步。

  悟空的棒头随即移过去。

  “急什么?”

  周二郎硬着头皮道:

  “圣僧,话我带回去。王大有的事,坊正会再查。”

  唐三藏把腰牌递还给他。

  “告诉坊正,贫僧要问三件事。”

  周二郎忙抬头。

  “哪三件?”

  “账本从何而来。”

  “钱入了谁袋。”

  “义仓粮米,究竟救了谁。”

  周二郎接腰牌时手一抖。

  木牌掉在地上,啪的一声。

  他弯腰捡起,腰几乎折到膝盖。

  唐三藏看着他。

  这个人没有妖气,也没有鬼相。

  他只是链条上的一颗钉。

  钉子松一颗,链条才会响。

  金箍棒能砸碎桌案,却砸不干净藏在层层衙门里的账。

  唐三藏把讲稿纸吹干,折好,放进怀中。

  纸上已经有七个名字。

  王大有看着那处衣襟,半晌说不出话。

  他今晚原本只想送饼,道谢,然后带儿子回去继续摆摊。

  可他爹的名字被写上去以后,胸口那口堵了许久的气,忽然有了能落脚的地方。

  冤屈还压着。

  可有人替他们记下了。

  “圣僧。”

  王大有站起来。

  “俺给您添麻烦了。”

  唐三藏把胡饼重新包好,推回去一半。

  “这一半寺里收下,另一半带回去。夜里凉,路上吃。”

  王大有连忙摆手。

  “不成,这是给圣僧的。”

  八戒一把按住油纸。

  “成,太成了!老施主,你全拿走,俺老猪今晚得念一宿经。”

  悟空瞥他。

  “你会念?”

  八戒挺起肚子。

  “俺会听师父念。”

  王大有儿子没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

  院里的紧绷终于松了些。

  唐三藏从怀中摸出那枚铜板。

  铜板边缘磨得发亮,落在指间微凉。

  他轻轻掂了掂。

  一枚铜板买不了铺子,补不了三串钱,也撬不开平康坊那本账。

  香火钱能解一夜急,解不开压在摊户身上的旧账。

  唐三藏指腹摩挲片刻,又把铜板收回怀里。

  “贫僧可替你见坊正。”

  王大有摇头。

  “不劳圣僧了。”

  他把带走的半包饼重新系好。

  “您能帮俺这一回,俺不能让您替俺摆一辈子摊。坊正上头也压着数,可压到最后,疼的是俺们这些摆摊的。俺知道他难,他也确实收了俺的钱。”

  沙僧握着禅杖的手紧了一下。

  这话,他昨夜也说过。

  世上有些恶,未必需要恶人亲自动手。

  王大有继续道:

  “俺今天来,就是谢您,再让您尝尝俺家的饼。俺爹说过,出家人来买饼,不收钱。俺爹不在了,俺替他记着。”

  唐三藏看着他脚上的新鞋。

  鞋边已经沾了菜园的土。

  王大有背着包袱,腰仍旧弯着,脚步却站得很稳。

  唐三藏抬手合十。

  “老施主慢走。”

  王大有和儿子也合十回礼。

  周二郎站在门边,让开路,不敢催,也不敢拦。

  王大有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

  “二郎,回去告诉坊正,俺明早还出摊。”

  周二郎咬牙。

  “你还敢出?”

  王大有把包袱往肩上一搭。

  “俺不出摊,俺儿子吃什么?你也吃过俺家饼,赊了三回。”

  周二郎耳根一下红了。

  悟空嗤了一声。

  “吃人家的饼,转头收人家的钱,长安这规矩倒新鲜。”

  八戒接得飞快。

  “先赊饼,再收钱,算盘珠子都让他拨冒烟了。”

  周二郎低头捡起腰牌,转身就走。

  另一个短打汉子跟在后头,脚步乱了两下。

  王大有父子出了院门。

  唐三藏站在菜畦边,看着他们穿过廊下月光。

  新鞋踩在石板上,声音很轻。

  到门槛处,王大有回头又作了个揖。

  唐三藏点头,没有再说话。

  人影渐渐远去。

  石头上剩下半摞胡饼,油纸边落了几粒芝麻,被夜风吹进石缝。

  净圆端着热水走来。

  “圣僧,饼还热吗?”

  八戒抢先拿起一个。

  “热,正好!”

  唐三藏取出讲稿纸,展开看了一眼。

  七个名字排在纸上。

  有活人,有亡者。

  有官,有僧,也有卖胡饼的老汉。

  他重新折好,放回怀中。

  悟空靠在廊柱上,手里又多了个桃子。

  他啃了一口,把桃核往菜园里一丢。

  猴子没有问。

  唐三藏也没有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回廊。

  月光从廊柱间漏下来,一道一道落在石板上。

  走出几步,悟空忽然开口。

  “师父,离下月初一,不到半个月了。”

  唐三藏脚步微顿,继续往前。

  “为师知道。”

  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

  先前那个溜走的短打汉子已经不见踪影。

  周二郎却跌跌撞撞冲回门口,像被人从巷口赶了回来。

  他扶着门框,腰牌在胸前乱晃,脸上血色褪尽。

  “圣僧!”

  他弯着腰,抬手指向巷口。

  “坊正来了。”

  周二郎声音发颤。

  “他把义仓账本也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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