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的脚步顿住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厨房门口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苏晨。”王浩的声音有点发抖。

　　“刚才——刚才是谁在说话？”

　　苏晨没有回答。

　　他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盆边，从旁边的盘子里拿起一片切好的桃子，撕下一小块碎肉，丢进盆里。

　　水盆里的红鲤翻了个身，嘴巴一张，精准地把桃子碎肉吞了进去，尾巴愉快地摆了摆。

　　王浩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你——你在给鱼喂桃子？”

　　“嗯。”

　　苏晨又撕了一块丢进去。

　　“她喜欢吃。”

　　“鱼喜欢吃桃子？！”

　　王浩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养过鱼！金鱼、锦鲤、热带鱼，没有一种鱼会吃桃子！”

　　“那你养的鱼不行。”

　　王浩三步并两步冲到水盆前，蹲下身，死死盯着盆里那条正在津津有味吃桃子的红色锦鲤。

　　锦鲤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瑰丽的光泽，鱼嘴一张一合，每次都能精准地接住苏晨丢下来的桃子碎肉，那姿态——不像是在吃食，更像是在享受。

　　王浩慢慢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某种接近崩溃的恍然。

　　“苏晨。”

　　“嗯。”

　　“网上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苏晨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王浩。

　　“王浩，你是读过书的人，相信科学。”

　　“我去你妈的科学！”

　　王浩一手指着水盆里的红鲤。

　　“你跟我说科学？哪条科学的鱼会吃桃子吃得这么香？！”

　　红鲤似乎被这声吼叫吓到了，停在水中不动了，鱼眼睛滴溜溜地转过来，像是在看王浩。

　　王浩指着红鲤，声音都劈叉了。

　　“你——你让她变一个给我看看！网上那个视频我看了几百遍！鱼跃出水面，红光一闪，变成红衣仙女——你让她变！你让她变给我看！”

　　苏晨把手里的桃子碎肉全部丢进盆里，拍了拍手，站起身，双手一摊。

　　“变什么变？这就是一条锦鲤，你要是想看变魔术，下山左转，县城里有马戏团。”

　　“苏晨你他妈的——”

　　“行了。”

　　苏晨搂住王浩的肩膀，半推半拉地把他往院门口送。

　　“今天的事已经办完了，辛苦费也给你了，山路不好走，趁天还没黑透，赶紧下山吧。”

　　苏晨把他推到院门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意味深长，

　　“路上小心。下次有需要再找你。”

　　然后关上了院门。

　　王浩站在门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又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的昆仑山脉，忽然打了个哆嗦。

　　他没有下山。

　　而是找了个隐蔽的灌木丛蹲下来，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手指颤抖着打下几行字。

　　“苏晨给锦鲤喂桃子，鱼吃得非常香！未亲眼看到鱼变人，但苏晨的态度非常可疑，全程不让我靠近水盆，也不让我单独待在他家院子，绝对有问题！”

　　他点了保存，然后抬头望向苏晨院子的方向，咬牙低语。

　　“苏晨，你个狗日的绝对藏着秘密。”

　　院内。

　　苏晨回水盆边，低头看着盆里的红鲤。

　　“行了，出来吧，人走了。”

　　红光一闪。

　　红鲤化为人形，蹲在苏晨面前，两只手撑着膝盖，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桃花眼里满是期待。

　　她这个姿势，配上那一身红衣和精致的小脸，像极了一只等投喂的小奶猫。

　　“主人～桃子还有吗？红鲤还没吃够。”

　　苏晨愣了一下，低头看手里的盘子——刚才他把剩下的桃子碎肉全倒进盆里了。

　　这丫头是在他倒之前还没吃完？

　　“你是真能吃。”

　　他从盘子里拿起最后一片桃子，撕下一块，递到红鲤嘴边。

　　红鲤张嘴接住，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又张开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晨。

　　苏晨把最后一块塞进她嘴里，空盘子在她面前晃了晃：“没了。吃完了。”

　　红鲤嚼着最后一块桃子，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又把嘴巴张开，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晨。

　　苏晨低头看着她。

　　月光洒在她脸上，那双桃花眼里倒映着他的影子，嘴唇因为沾了桃子汁而显得格外水润。

　　“又没吃的了，还张着嘴干嘛？”

　　红鲤眨巴眨巴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甜到能腻死人的笑容。

　　“主人，喂完了——可以抱吗？”

　　苏晨站在原地没动。

　　红鲤就这样蹲在他面前，仰着头，张着嘴，两只手撑着膝盖，像一只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奶猫。

　　“行吧。”

　　他弯下腰，把红鲤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红鲤立刻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两条腿缠在他腰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主人最好了～”

　　苏晨低头看着怀里这团红色的身影，无奈地笑了笑。

　　三天后。

　　苏晨照常开播。

　　弹幕的热度比起前几天有所下降，在线人数回落到两万左右。

　　苏晨正要开始讲今天的干货，弹幕忽然炸了。

　　【主播！李峰发视频了！】

　　【李峰要来打假你了！】

　　【卧槽！千万粉丝的大主播！这次事情闹大了！】

　　【链接链接链接！大家快去看！】

　　苏晨眉头一皱。

　　李峰？！

　　他知道，是户外探险区的头部主播，以“硬核打假”著称，专门揭露各种网络骗局。

　　从假慈善到假荒野求生，被他盯上的主播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

　　苏晨拿出备用手机，点开了那个已经被弹幕刷屏的视频链接。

　　画面中，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男人站在一辆越野车前。

　　他穿着冲锋衣，戴着墨镜，身后是连绵起伏的昆仑山脉。

　　李峰摘下墨镜，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各位粉丝朋友们，最近关于‘昆仑鱼塘’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鱼变成人？AI换脸？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看了那个所谓的‘红衣仙女’视频，也看了网上那些技术分析，有人说这是特效，有人说这是真的——但不管怎样，这都是对公众智商的挑战！如果是假，那就是赤裸裸的造假炒作；如果是真——那更应该让大家知道真相。”

　　“我李峰，今天正式宣布——”

　　他伸手指向身后的昆仑山脉。

　　“我将亲自进山，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直播，为大家揭晓‘昆仑鱼塘’的真相！希望粉丝们能提供具体坐标，一经采用，百万悬赏！”

　　苏晨把手机放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来了来了！打假来了！】

　　【李峰出马，寸草不生！】

　　【主播你还嘴硬吗？李峰可不是吃素的！】

　　【支持李峰！还网络一个清朗环境！】

　　【我已经把定位发过去了！之前主播直播的时候拍到过昆仑山的一个标志性山峰，我对比了官方号的风景图，找到了精准坐标！】

　　“既然李峰老师要来，那我就说一句——”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一道醒目的金光特效在李峰的直播间屏幕上炸开。

　　弹幕瞬间安静了零点五秒。

　　【卧槽！嘉年华！】

　　【哪个土豪刷的？】

　　【看看名字——】

　　苏晨的ID，赫然出现在嘉年华的打赏列表中。

　　而他的留言只有四个字。

　　【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