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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钱丰

虫中虫 筱熊为你 3215 2026-06-01 09:53

  第一百一十章钱丰

  乔冷带回的旧简报在礁石上摊开时,海风忽然停了。李二狗手里的鱼粥碗口热气笔直往上升,手背上骨纹忽然自行发热,竹篓侧袋里残鳞轻轻震了一下。苏禾的黑剑剑意烙印在脚边跳了一跳——不是预警,是剑胚对极远处某种极微弱的禁术残余产生了共鸣。

  “简报末尾的‘东海底囚名册’没有标注具体囚犯编号,只有一个代号和一段被水浸泡得只剩四行字的附注。”乔冷指着简报末页那道被海水泡烂的朱砂批注,指尖点在“深海禁舱”四个字上,“鲛人,性凶悍,擅控海兽。羁押期间多次袭杀看守,移入深海禁舱,严加看管。”她将简报拓片与灵石行会扣押旧档中对应部分逐条对齐,“这批旧简报原本封存在行会旧档里,行会这些年一直在暗地里重新组织人手,想趁七星逆转阵被拔干净、海底封印最薄弱的这段时间,把当年被风玄亲手封在海底的禁术试验场挖出来。”

  话音刚落,废灯塔外的感应阵盘忽然发出一声极尖锐的蜂鸣。所有感应铁片在同一瞬间同时震响,塔身上的灵石残片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石粉。一个天剑门探矿队弟子飞奔进来,说三名探矿弟子在鬼礁西南方向发现灵石行会的人正在趁阵基被拔、感应阵盘尚未完全覆盖西侧更远处这一时间窗口,偷偷下潜打捞旧禁术材料。史小草一听“偷东西”,小辫子甩得像拨浪鼓,大嚷要去帮二狗哥抓贼,被老船工一把拽住后领拎回码头,按在缆桩上坐好。她手里的小铁锤还没放下,嘴里嘟囔着至少让她敲一锤子。

  李二狗把牵引阵副阵基往前推了半寸,从脚边礁石上拎起铁髓刀别在腰间。苏禾拔起黑剑背好,剑鞘上新换的铜扣在日光下反着光。乔冷将短刀钉在礁石缝隙里,循着简报附页边角一处极淡的标记向东南方最远的暗礁指去:“深海禁舱的标志。”

  鬼礁往西南方向的海底,碎晶石群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被海水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暗礁断层。这里的海水比鬼礁更深更暗,阳光照不到海底,只有夜光海藻在礁石缝隙里发着极淡的蓝光。三艘灵石行会的打捞船停在水面上,船身吃水线压得极低。七八个穿着制式避水符的黑衣护卫正把一筐筐旧封印残桩和禁术材料往船上搬。领队的是钱丰。

  他站在最大那艘打捞船的船头,右手食指上的灵石戒指在水下幽光中闪闪发光,正指挥护卫把最后几箱旧封印阵盘碎块吊上甲板。身边两个穿灰袍的阵师各拿一面特制的感应阵盘,正在探海底更深处一处被淤泥掩埋多年的庞大禁术封印——风玄残部当年炸掉试验场入口的控制阵眼。灰袍阵师对照阵盘读数,低声对钱丰说封印已松动八成,预计在下次灵潮汐退潮时就能强行撬开试验场外层铁门。

  钱丰合上扇子在掌心敲了敲,吩咐护卫动作再快些,赶在仙盟执事队把外围旧封印残桩全部归档之前将试验场核心区的旧档和材料全部搬空,重点搜索简报上提到的深海禁舱,尤其是禁舱里还封着的活体样本。

  李二狗在殷白重新标定的探矿队定位下直接绕到打捞船后方。船尾剩了两个看货的护卫正在捆最后一箱旧封印残桩,忽然感觉脚下一沉——低头一看,一只裹着淡金色骨纹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抓住他的脚踝,还没来得及喊就被拖下了水。另一个护卫刚拔出分水刺,后颈挨了一记刀背,软倒在甲板上。李二狗从船舷外侧翻身跃上甲板,浑身湿透,海水顺着衣摆往下淌,铁髓刀上七层毒纹在月光下依次亮了一轮。

  钱丰转过身来,脸上的从容裂开了一道缝。他合上扇子,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阵令,阵令上刻着的符文和公羊默布七星逆转阵用的阵基同源但更密更亮——是公羊默逃走前留给他的七星逆转阵副阵阵图。他把阵令往脚下一按,一道暗红色的禁术护罩将整艘打捞船罩在其中。护罩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都和鬼礁海底的禁术残桩同频,但更完整、更凶险——公羊默在卖给钱丰的副阵图上做了手脚,护罩同时连接着海底深处旧封印最脆弱的断口,一旦护罩被破,旧封印会自动引爆,方圆里许的海底都会被炸塌。

  苏禾在黑剑剑意烙印扩散成型的同一瞬从半空中翻身跃上甲板,变异雷灵根入水感应,护罩上的符文在暗金光弧下逐一现形。他盯着东侧第三道符文眯了一下眼:“这道接口是假的。劈开它,炸的不是护罩,是海底那座旧封印。”两个灰袍阵师被这话震住,再不敢催动阵盘。

  钱丰将真元灌入阵令背面暗中夹着的一片血色鳞片,整艘船周围的暗礁断层泥沙翻涌,无数条受惊的海蛇从泥底窜出。这些海蛇每条都有人手臂粗,通体乌黑,嘴里往外渗着紫黑色的蛊母毒液,瞳仁里嵌着极细的禁术符文碎片。鲛人鳞片是天生的控兽媒介,配以公羊默留在鳞片上的禁术阵纹强行激发,即便没有鲛人本人也能短时间驱使低阶海兽。

  受控的海蛇完全不管商会的打捞船,见人就咬。两个躲避不及的黑衣护卫被咬穿护体灵光倒在甲板上,身上的避水符在水压下炸成碎片。李二狗催动骨纹灵压逼退正面扑来的蛇群,把铁髓刀插在甲板上撑起骨纹护罩,将身后几个还没来得及逃进船舱的商会护卫挡在蛇群之外。苏禾剑意烙印逐条点过蛇瞳里的禁术符文碎片,雷弧沿着金生水的锋丝在水中自行蔓延,被点中的碎片直接碎成粉末,海蛇失去禁术控制后纷纷沉入海底不再挣扎。李二狗目光越过仍在催动鳞片的钱丰,七层毒纹依次催至刀尖——不是劈向护罩,是剖开水层。刀芒将钱丰脚下那片海水炸开一道宽愈数丈的真空裂口,把藏在船底水草中那条最粗、正待偷袭的乌鳞海蛇连同一大团海底淤泥齐齐轰飞。

  海蛇被打散后乔冷从旁边的小舢板上翻身跃上甲板,短刀点在钱丰手中那面血色鳞片的鳞纹最外层。赤血毒剑劲在铁脊岭石窟里和乔斩霜留下的掌印同修多年,专破禁术媒介的毒煞外层,血色鳞片上附着的禁术毒煞被她一刀剥离,鳞片本身的控兽之力也随之消散。钱丰攥紧鳞片想强行催动真元护住护罩,却被李二狗一爪抓在护罩最薄弱的位置——骨纹灵压将护罩连同那枚暗金阵令的阵基一并扯碎。

  陆文远在执事队火速登上打捞船时按住了钱丰的肩膀,将仙盟执法令贴在他胸口。公羊默卖出的副阵图上确实做了手脚,护罩连接海底旧封印的断口,一旦被破旧封印自动引爆——钱丰先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差点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两名灰袍阵师也被当场控制。商会护卫们被老船工和其他渔民拽上码头时浑身湿透瘫坐在缆桩旁边,有人低声对旁边同伴说从未见过金丹中期的商会阵师被一剑剥离禁术媒介,连控兽的鳞片都碎成了粉末。旁边记录证言的执事瞄了说话的人一眼,手里的笔没停。

  清理海蛇残骸时李二狗从水里捞起几片残留在船板上的乌鳞碎片,用真元引探了一下。鲛人鳞片和公羊默以前用过的蛊针残桩同源,但更危险——蛊针是死的,鳞片是活的,鲛人本体还封在深海禁舱里,每一片脱离本体的鳞片都能成为禁术的媒介。乔冷把鳞片残骸逐片剥离出毒煞递给楚吟。楚吟将鳞片放在铜铃谱末页,翻开公羊默残页上采购记录部分的最后一行,指着上面的字说:“公羊默在东海采购禁术材料,用的不止死人的名字。这鳞片最后一次被登记采购,经手人就叫钱丰。采购单上还列了另一批只有深海禁舱才有的特殊物资——那里封着的活体样本还活着。”

  陆文远将钱丰押上执事船,灵石行会剩余未封存的交易记录也被全部调出。钱丰被按住肩膀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海面——鬼礁碎晶石的幽绿荧光在退潮时分依然亮得扎眼。他低声说那矿石归牛家村,他不争了。李二狗把铁髓刀收回刀鞘,没有理他。

  打捞船清点完毕,不但有商会偷偷打捞的旧封印残骸,还有船底压舱杂物里散落的几片碎星藻干叶——正是史小草之前被商会护卫追了好几里地抢回去的那种。苏禾把这几片干叶收进怀里,对李二狗说回去掺在灵液里给那丫头的爷爷配两服润肺的药。老船工孙女趴在舢板上远远朝他们挥手,辫子上的蓝白布条在海风里晃得老高。李二狗在码头上重新坐下,拿起今天早上没来得及吃的烤鱼时发现盘子里多了几颗不知谁放的糖渍梅子。远处鬼礁的碎晶石仍在退潮时分亮起幽绿荧光,竹篓侧袋里残鳞轻轻震了一下,像是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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