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探春摇了摇头，对贾莫道。

　　“宝二哥对林姐姐倒是上心，只是林姐姐的性子，唉。”

　　贾莫笑了笑，没接话。

　　桃花运的效果，似乎让黛玉对他观感更佳，连带着对宝玉的纠缠，也多了几分不耐。

　　这倒是意外之喜。

　　又与三春说了几句，贾莫便告辞离去。

　　走在回竹意轩的路上，他心中思忖。

　　三日桃花运，已过去两日。

　　与黛玉的初晤很成功，建立了不错的印象和初步的信任。

　　与探春也建立了新的联系，未来或可成为助力。

　　李纨自不必说。

　　王熙凤那边，几日没见，倒是有些想她了。

　　“明日，便是最后一日了。”

　　贾莫目光微闪。

　　“或许，该去老太太那边走动走动了。”

　　是夜，亥时三刻。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春雨，敲打着竹叶，发出沙沙声响，更显得春夜静谧。

　　竹意轩书房内，贾莫刚处理完陈彪送来的关于永昌坊济世堂的报告。

　　又回复了冯紫英询问遇袭详情的书信。

　　正倚在榻上，就着灯光翻阅一部得自龙虎山的《金液还丹辨疑论》。

　　琢磨其中调和五行、凝练金丹的微言大义。

　　忽然，耳廓微动，长期修炼带来的敏锐灵觉，让他察觉到院外竹径上，有一道熟悉的气息正悄然靠近。

　　那气息中带着一丝犹豫，一丝急切，还有几分压抑的酸涩与不安。

　　是李纨。

　　贾莫放下书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白天在园中与三春偶遇，李纨当时虽未多言，但那温柔眼波中一闪而过的黯淡与欲言又止，他岂能没看见？

　　这位深闺寂寞的寡嫂，早已将他视为唯一的依靠与情感寄托，见他与其他年轻女子亲近谈笑，心中难免泛起醋意与危机感。

　　他并不意外李纨会来，甚至隐期待。

　　这桃花运的最后一日，或许正应在今夜。

　　果然，片刻后，院门被极轻地叩响，三短一长，是他与李纨约定的暗号。

　　贾莫起身，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夜雨微寒，湿气扑面。

　　李纨披着一件深青色连帽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紧抿的唇。

　　她手中提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绣球灯，昏黄的光晕在雨夜中摇曳，映得她露出的那截手腕格外白皙。

　　“纨姐，快进来，仔细淋着。”

　　贾莫侧身让开，语气温和自然，仿佛她深夜到访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李纨闪身入内，反手轻轻带上门，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眼眶微红的脸。

　　她发髻有些松散，几缕青丝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颊边，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

　　身上只穿了件家常的藕荷色寝衣，外罩着斗篷，显然是从床上匆匆起来，未及仔细装扮。

　　“莫郎~”

　　她唤了一声，声音带着雨夜的微哑，抬头看着贾莫。

　　眼中水光盈盈，有委屈，有不安，更多的是一种近乎依赖的痴缠。

　　贾莫接过她手中的灯，放在桌上，又取了干布巾，自然地替她擦拭发梢、脸颊的雨水。

　　“这么晚了，又下着雨，怎么过来了？可是兰哥儿有什么事？”

　　他故意问道。

　　“兰儿兰儿很好，早睡了。”

　　李纨任他擦拭，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咬了咬下唇，终于忍不住，低声道。

　　“我就是心里不踏实，想来看看你。”

　　“看我？”

　　贾莫手上动作不停，目光与她相对，带着询问。

　　“嗯。”

　　李纨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斗篷的系带，声音更低了。

　　“白天在园子里，我看见你和三妹妹她们聊得很开心。”

　　果然为此而来。

　　贾莫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将布巾放下，牵起她微凉的手，走到榻边坐下。

　　“是啊，碰巧遇上，便说了会儿话。三妹妹爽利明理，二妹妹温柔，四妹妹天真，都是好姑娘。”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

　　但这好姑娘三字，听在李纨耳中，却像针扎一般。

　　她猛地抬起头，眼圈更红了，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意。

　　“只是说说话么？我瞧三妹妹看你的眼神...”

　　“还有，你对她说的，要让她帮你看看账目、写写书信你、你是不是对她们…”

　　她说不下去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

　　那副强作镇定却又醋意翻腾、患得患失的模样，与她平日里温婉持重的珠大奶奶形象判若两人，却别有一种惹人心怜的风情。

　　贾莫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李纨身子一僵，随即软化下来，顺从地靠在他胸膛。

　　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去，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男子气息，仿佛这样才能确定他是真实的，是属于她的。

　　“傻纨姐。”

　　贾莫抚着她柔软的青丝，声音低沉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三妹妹她们，是妹妹。”

　　我让三妹妹帮忙，一是看她有才志，不甘困于闺阁，给她个机会做些实事，施展才华，将来或许能帮衬家族。”

　　“二来，也是为日后布局。兰哥儿还小，府里这一辈的男丁，宝玉不通世务，环儿不堪，琮儿更不必提。”

　　“若能培养三妹妹，让她将来在出嫁后，或能在夫家有些影响力，对兰哥儿、对贾家，都是个潜在助力。”

　　“我心中所谋，是为将来，为大局，岂是儿女私情？”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合情合理。

　　点出是为了家里和兰哥儿的未来，直接戳中李纨最在意的地方，儿子贾兰的前程。

　　李纨浑身一震，从他怀中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真的？只是为了兰儿和家里？”

　　“自然是真的。”

　　贾莫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珠，动作轻柔。

　　“纨姐，你是我最信任、最亲近的人。我的心意，你难道不明白？”

　　“这府里，我能毫无保留说心里话的，只有你。”

　　“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无人可以替代。”

　　他说得诚恳，目光清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