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石生,十八岁高中毕业后南下打工,在外漂泊整整六年,转眼二十四岁,刚好撞上本命年。
这一年干啥都不顺心,干活频频出状况,日常琐事接连碰壁,倒霉事一桩接着一桩。索性干脆辞工回家过年,图个安稳顺遂。老家风俗讲究本命年穿红避灾,他老老实实套上红底裤,外面裤子一遮谁也看不出来,私底下想到这身内里打扮,自己都忍不住觉得搞笑。
九十年代没法网上买票,他顶着冷风排长队,好不容易抢到一张返乡绿皮火车票。
发车这天车站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扛着大包小包赶路的打工人,人声嘈杂喧闹。老式绿皮车门挤得水泄不通,人群互相推搡,不少人直接翻窗往里钻。林石生跟着人流费劲挤进车厢,里头早已座无虚席,过道、座位底下全挤满人,压根找不到落脚地。
火车哐当哐当往前行驶,车厢里空气闷得发慌,说话声、打牌声、呼噜声搅成一团。一路晃晃悠悠颠簸不停,众人满心盼着早点回到老家山村。
一路辗转跋涉,总算回到依山傍水的村子。回乡日子清闲,平日里他就上山放牛打发时间。
村子后山有一处废弃大理石矿洞,早年专门开采石材,后来为保护山林生态,官方用厚重水泥把主洞口死死封住,严禁任何人进山采石。
村里人惦记石料能换钱,私下凑在一起,拿着铁凿钢钎一点点凿开水泥墙,硬生生掏出一个一米五左右的小洞口。大伙专挑没人看管的时候偷偷进洞采石,干活时刻意压低声响。凿下来的石料规格统一,大多长一米二、宽三十公分,大理石质地坚硬,每一块都要费大力气敲打拆解,再几人合力慢慢拖出洞口。
等到夜深人静,村民牵出自家骡子,把石材牢牢捆扎妥当,沿着偏僻小路驮运下山。沿途都是山林管护范围,一路上提心吊胆,专挑隐蔽小路走,时刻提防巡查人员,生怕被抓个正着,辛苦采来的石料全部被扣。
这事在村里私下传开,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林石生时常听村口大妈(村里的情报站)闲聊说起,心里好奇心越来越重。
这天黄牛趴在坡上安稳吃草,林石生闲来无事,打算顺着村民凿开的小口,钻进矿洞里面瞧个新鲜。
封堵的水泥墙面布满风化裂纹,侧边洞口低矮狭窄,只能弯腰躬身才能通过。阴冷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洞内漆黑幽深,根本望不见深处模样。
俯身踏入矿洞,眼前瞬间陷入昏暗。巷道弯弯曲曲,布局和老旧黑煤窑相差无几,岩壁粗糙凹凸,密密麻麻全是往日开采留下的凿痕。
头顶横七竖八架着原木充当支撑,木头常年受潮侵蚀,表皮发黑腐朽,不少木柱歪歪斜斜,看着岌岌可危,细碎石块时不时从缝隙掉落。地面坑洼不平,泥土碎石混杂堆积,走起来磕磕绊绊。洞内寂静压抑,只有水珠滴落的滴答声,在空旷巷道里来回回响。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发昏暗,隐秘岔道藏在黑影当中。林石生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亮,脚步沉稳,慢慢朝着矿洞深处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