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物流的中型无人机稳稳停在阳台栏杆上。

　　机械爪松开，防窥保温恒温箱“咔哒”一声落在地砖上。

　　王富贵走过去，掀开恒温箱盖子，提溜出三个硕大的牛皮纸包装袋。

　　袋子表面印着油腻腻的鲜红大字：“城南0+1烤肉，第二份半价。”

　　王富贵转身时，目光扫过无人机的腹部动力源。

　　机腹中心有个四四方方的凹槽，凹槽周边的能量导线纹路，跟老妈宁青那辆悬浮车中控台上的设计一模一样。

　　一颗暗淡的精矿碎片卡在凹槽里，散发着幽蓝的光晕。

　　这种名为精矿的能源，已经渗透到这个世界运转的每一个环节里。

　　客厅里那原本的一片狼藉，已经被宁青顺手扫进了垃圾桶。

　　一家三口拉过几张还算完好的椅子，围坐在临时充当餐桌的储物箱旁。

　　王大志抓起一串羊肉，咬下一大半，顺手抓起一罐冰啤酒猛灌两口。

　　王富贵吃相遗传了他爹，两根铁签子同时开弓，满嘴流油。

　　宁青则显得从容得多，用筷子把肉拨到瓷碗里，细嚼慢咽。

　　烤肉的香气散开，客厅里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老爹。”

　　王富贵咽下一块五花肉，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那个龙鳞小队，还有龙渊集团，什么路数？”

　　吃饭的动作同时停滞。

　　王大志手里的啤酒罐捏扁了一半，宁青放下了筷子。

　　夫妻俩对视一眼。儿子明天就要去星门基站注册档案，踏入【盖亚】那个绞肉机。

　　有些社会毒打的真相，不能再瞒了。

　　“龙渊是个庞然大物。”

　　王大志把空啤酒罐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盖亚】降临前，他们就是搞高精尖科技的跨国财团。”

　　“降临后，他们砸了数不清的钱招募顶级开拓者，疯狂抢占高等级资源点。”

　　“咱们头顶飞的无人机、街上跑的悬浮车，底层的能量传导专利大半在他们手里。”

　　王大志打了个酒嗝，

　　“在【盖亚】里，他们霸占了三个大型练级区。现实里，南区一半的商铺都是他们的地产，行事霸道得很，看上的矿脉，不滚就死。”

　　王富贵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习惯性的在膝盖上敲打。

　　“这我就不懂了。”

　　王富贵挑起眼皮，看向宁青，

　　“龙渊这种把控战略资源、私底下还搞清场杀人的操作，国家不管？任由一个企业级组织做大？”

　　在他的精算模型里，任何集权政体都不可能允许这种不可控变量存在。

　　“管。怎么不管？”

　　宁青拿湿纸巾擦拭嘴角，语气平稳，

　　“【盖亚】降临第二个月，国家就直接成立了最高机构——资源管理与发展委员会，简称'资管委'。”

　　“资管委不出手干预你们在游戏里的打生打死。他们只做三件事。”宁青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绝对掌控星门基站。无论哪个财团，登录权限在国家手里。”

　　“第二，统一定价。市面上的精矿结晶，最终收购方只有资管委，他们握着结算是龙币的唯一源头。”

　　“第三，也是最残酷的一点。”宁青眼神冷了下来，“对野外非安全区的死亡，实行'不告不理，证据优先'。”

　　王富贵停止了敲击手指。

　　“说白了，资管委就是在养蛊。”

　　王富贵给出结论。

　　“国家要的是源源不断的精矿，是开拓新地图的进度数据。降临初期，各种突发传送根本压不住。”

　　“资管委索性不压，放开门槛。”

　　“你们大财团去抢去杀去垄断可以，只要不过分，死个人就定义为'遭怪物袭击'。”

　　“你们内部优胜劣汰，活下来的精英能带回更高纯度的精矿，国家坐收渔利。”

　　这套模式效率极高，性价比拉满，老李和阿东死在风蚀峡谷，从规则层面看，就是被怪物杀死的白死。

　　只要龙鳞小队做得干净，星火公会拿不出确凿录像，真去告也只是走个过场。

　　强的吃弱的，官方不管。

　　“那咱们星火现在去哪打金了？”王富贵问。

　　“呼啸之风丘陵。”

　　王大志挠了挠头，声音小了下去，

　　“那边多是低级的硬壳甲虫和平原野狼，掉的都是碎渣，但也勉强够公会开支。”

　　从高级峡谷退回低级丘陵打低级怪，星火公会的收入直接砍了一大半。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老爹会顶着老妈的怒火，拼了命也要把手里那几千万的洗点卷轴留给儿子。

　　王富贵站起身，把面前的骨头连同包装袋一齐收拢。

　　王富贵看了一眼王大志满是刀疤的胳膊，以及那条滑稽的麻袋裤子。

　　这种背着全家老小在泥沼里挣扎的重担，不符合他混吃等死的人生规划。

　　但如果这几只苍蝇一直围着自己的养老金池转悠，那躺平就是一句空话。

　　“没事，老爸。”王富贵拎起垃圾袋，语气轻松随意。

　　“等我把等级刷起来，这几天我就和你再杀回风蚀峡谷。把龙鳞那几个货全扬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王大志猛地一拍大腿，笑声粗得很，窗玻璃都跟着抖。

　　王大志站起身，一巴掌拍在王富贵的肩膀上。

　　“好小子！有种！有爹当年的风范！”

　　王大志眼底全是欣慰，

　　“爹前排给你顶着，你看中谁就射谁！”

　　宁青没说话，只是看着儿子略显单薄的背影，眼角的线条柔和了下来。

　　……

　　次日清晨，南区第三星门基站。

　　这座穹顶建筑大得离谱，整体由灰白色合金浇筑。

　　大厅宽阔得足以塞进两艘航空母舰，天花板上的全息投影打出了一片宇宙星空。

　　大厅中心，矗立着一座高达五十米的菱形传送门——星门。

　　能量波动让门框周边的空气扭曲变形。

　　到处都是穿着重甲或法袍的开拓者，行色匆匆。

　　空气里有一股精矿散发出来的味道，闻着像臭氧，还夹着医务室那边飘来的消毒水味。

　　王富贵穿着那件印着“菜”字的灰色连帽卫衣，双手插兜，跟在宁青身后。

　　“注册很简单，将你的国民身份卡插入终端读取。”

　　宁青指着不远处一排闪烁着蓝光的柱状自助设备，

　　“完成神经束同调判定后，系统会核对你【盖亚】的初始数据面板。”

　　宁青看了看四周：“我和你爸先去那边的资管委窗口提交公会的季度报表，你在这弄。”

　　王富贵点头，走向一台无人排队的注册终端。

　　这台机器外观充满科技感，一块半透明的晶体屏幕悬浮在柱体上方。

　　王富贵掏出身份卡，对准了终端机侧面的卡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