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5日，农历十一月初九，小寒，日光菩萨的诞辰。

　　拉萨的天空很蓝，但有冷风从西边吹过来。

　　下午5点多，陈凡和崔竹从高原农学院大门出来，陈凡苦笑着抻个懒腰，崔竹直接飙起了脏话。

　　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们的名字，二人回头看，却见是一个送快递的，邋里邋遢，龇牙咧嘴朝他们笑着说：“有空吗？我请二位吃饭。”

　　陈凡仔细搜索大脑所有的记忆，确定没有见过这个人，便问：“你是怎么认识我们的？我们好像也没有拿过你送的快递呀。”

　　那人把他的眼睛使劲睁的很大，额头堆起许多深深的褶皱：“我叫陈纳德，现在我们认识了。”

　　崔竹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和他握了手。

　　陈纳德说：“我昨晚上做一个梦，一个老女人告诉我你们的名字，还说你们在做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不过我是真的见过你们，在鲁定路那家饭馆，你俩人吃了十斤牛肉，我就坐在你们后面。”

　　崔竹很好奇，问他：“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但陈凡却很淡定，指着不远处一家藏餐馆说：“那里的饭不错。”

　　陈纳德做个请的手势，边走边说：“一个很漂亮的女人，非常漂亮。她亲了我一下，我也想亲她，但是她不让，她说她已经四万两千岁了，那可不是老了吗？也不知道她能活多少岁，看样子银河转一圈他也未必就老了。”

　　崔竹不可置信地看着陈纳德，心想这一个懒散的不修边幅的人，难道他脑子里也有一个超级芯片吗？如果有，他又为什么不把这一优势运用到科学研究中来呢，而是做这种苦力活。

　　陈纳德看一眼满脸疑惑的崔竹，又看一眼一直低头思考事情的陈凡，对崔竹说：“你不用奇怪我为什么这样子。她说我有邪性，而且邪性太重，如果把我变成像你们一样聪明的人，可能会做出毁灭世界的事情来。我想着我也没有什么过激的念头啊，除了很生气的时候想炸掉某个地方，呵呵呵。”

　　进到饭馆里，先要了五磅酥油茶，等喝完了再吃饭。

　　陈凡依旧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只顾喝茶。

　　陈纳德又呵呵笑一声说：“看来开局不太顺利啊！我还指望在十年内看见开满鲜花的羊卓雍错呢。”

　　崔竹此时忍不住就发泄出来，说：“哼，等着吧。这样子下去，下辈子也未必看看到。那个脑满肠肥的家伙，他的脑袋里，就只有青稞。没错，青稞可以养人，但是这个世界不能只有青稞啊，对不对！我说羊湖风大的，单种青稞有一定困难，他就让我们换个地方。你说，你说这，简直无语透了。”

　　陈纳德拍拍崔竹：“路不止一条，肯定还有其它方式。”

　　崔竹摆摆手：“别提了！我们一开始构想这个项目，还指望这边的利好政策能帮助到，那时候他们说的也挺好，诱人的很。结果，我们一激动，辞了秦皇岛的工作，头脑一热就来了。现在资金是拨下来了，可我们一分钱没有看见。我看还是算了吧，费劲的，这样子下去，即使你有多大劲儿都使不上。”

　　陈纳德又倒了一碗酥油茶，喝了一口说：“可以先从小做起嘛，你们起点太高了，不是吗？也可以背靠大公司，让他们投资。”

　　“大哥，”崔竹还是很激动，“我们要做一个自己说了算的公司。”

　　陈凡放下茶碗，陈纳德给她倒满，陈凡端起来喝了一口，说：“陈大哥说的有道理，我们先做个小的。没钱就找投资公司啊，那么多天使投资人。”

　　“姐姐，我的姐姐，”崔竹把茶碗重重的放下，说：“我们这么理想化的事情，谁会冒险投呢？找政府不是我们研究过的最靠谱的路吗？但是他偏要我们和农学院合作吗，我们早就应该想到，一个编制单位，怎么可能和我们俩个人平等的合作呢？”

　　陈纳德微微一笑，翘起二郎腿说：“虽然是理想化了，但又不是不靠谱，说不定就有人愿意投。这又不是在那里修一个星际飞船发射基地，听着就不现实。”

　　崔竹没想到陈纳德会说到飞船发射基地，一下子变的冷静了，心想眼前这个人还知道些什么。他再看陈凡，陈凡也是平静的点点头。“姐，他不会是我哪个没见面的大舅哥吧！”

　　陈凡抿嘴笑笑：“那么，我的哥哥，你能给我拉来投资吗？”

　　陈纳德对着吧台里面一直玩手机的老板喊了一声：“老板，来一下嘛！”

　　老板过来，以为是要点餐，结果陈纳德从沙发椅上往里挪一下，说：“坐嘛，坐下来跟您商量个事儿。”

　　“不会是拉我投资吧？没钱！”老板打趣着说，一边坐下来，说，“你们说的要在羊湖干什么的？”

　　“老板怎么称呼？”崔竹问。

　　老板没听懂，陈纳德说：“老板叫什么名字？”

　　“西热平措！”老板一直笑着，“我没有钱，但是我家是羊湖的。我们家现在没有人嘛，我的房子你们想用，就用嘛。就不知道你们要干什么工作？”

　　陈纳德看着崔竹说：“这不是有了好的开始吗！”

　　崔竹急忙回答：“我们要在羊湖种树。”

　　西热平措哈哈笑起来：“好！我房子直接给你们了，不要钱！种了树，再干什么？”

　　崔竹急忙解释：“种了树，牧草就能肥，牛羊就肥。”

　　西热平措一举手，说：“我的牧场也给你们，只要牛肥了，你们给我牛就行。”

　　“那你家人呢？”崔竹小心的问。

　　西热平措指一下后厨，说：“就我和老婆嘛。两个娃娃都在内地念书，都不想回来，就算回来，肯定也在城里找工作的。”

　　崔竹激动的抓住西热平措的手，一个劲儿说谢。西热平措拍拍他的手，说：“客气啥！想吃啥，我给你们做。”

　　陈凡看一眼陈纳德，刚要说话，陈纳德先开口说：“今天是来吃你家羊肉的。”

　　西热平措起身说：“好，热一下还是吃冷的。”

　　……

　　2018年4月，陈凡和崔竹在浪卡县多却乡亚如村，建起属于自己的实验室，注册了一个高原牧草种植公司，旨在高原牧草及植被的基因改良。没有投资，也没有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