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1月7日，星期四，立冬。

　　李玉杰一大早还没有换衣服，就盯着六七十头牛发呆。两个月了，从这些牛身上始终没有取得一点点研究进展。他又捋了一遍思路：牛进入另一个世界→吃的膘肥体壮→回来。在这个过程当中牛的基因结构一定会发生变化，牛从这个世界的体型偏小，到短短两个月变得肥大，说明另一边气候与这边差异巨大。实验室及时从牛粪便中提取未消化的草木，但也只是和以往一样发现两种不同的碱基而已。是我们遗漏了什么吗？

　　作为22号实验室首席基因工程师，这两个月他带着团队，给牛做了基因测序，蛋白质序列测定等所有相关工作，同时还分离出2000多种病毒和细菌。但所有这些工作似乎都指向一个结果：牛仅仅是吃的肥了。而这个工作用一个表观遗传学的简单方法就能轻松搞定。

　　“难道我们几百万的经费，只买了几头肥牛吗？”李玉杰心里暗想，“不可能！不可能什么成果都没有的，一定是哪一环节我们没有想到。”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李玉杰接起电话，原来是上高二的儿子在学校做了糗事，老师在电话里很气愤。

　　“他给女生写情书，直接用露骨的色情小说。我也是服了！人一说他，他还说这叫创意。这创意用的其他地方不好吗？”然后老师让他务必来学校一趟。

　　接完电话，李玉杰也是哭笑不得。摇摇头就要去儿子的学校时，忽然从牛群里钻出一个人，对着他大喊：“诶，等一下！”

　　李玉杰以为是喂牛的人，但当那人走近时，看着不像。

　　“你是怎么进来的？”李玉杰惊讶的叫起来。

　　实验室所有的事情对外都是保密的，也包括这个喂牛的地方。外人怎么能轻而易举的进来呢？必定是安保出现了漏洞。

　　李玉杰刚要给安保科打电话，那人笑着摆摆手说：“你儿子写情书是我教的。”

　　李玉杰愣了一下，当然不是儿子写情书的事，他是怎么从这么多的摄像头下，保安的眼皮底下进来，又显得这么的云淡风轻。又听那人说：“不过这孩子，会错意了。你也别着急走，你伸出手，我给你个惊喜。”

　　“你是怎么进来的？”李玉杰试探着问。

　　“伸手！”那人到李玉杰跟前，攥着右手悬在李玉杰的眼前。

　　李玉杰看着这个衣服破烂，脸却很干净的人，将信将疑的伸出右手。那人将一只牛虱放到李玉杰手中，说：“拿好了！你也别找安保的问题，我是跟着这些牛来的，就馋这些肉。你也别去学校了，去研究它吧。如果明天你们要感谢我，就给我杀这头牛，说真的，这肉太好吃了。”

　　李玉杰忽然记起什么，指着这人说：“昌都，昌都！我们去买牛的时候，那里有人说，在昌都有一个长生不老的人，叫强巴，你就是强巴？”

　　“哪有什么长生不老。”强巴拍拍他的肩膀，“我只是希望自己活得久一点而已。”又指一下李玉杰攥着牛虱的手说：“赶紧去吧，再等一会小家伙都生出来了。”

　　李玉杰听这意思，强巴是给了他一只母牛虱。

　　但是这一只牛虱能有什么呢？即使他是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又能有什么价值呢？在实验室里，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多了去了。从实验室建成到如今十六年时间，收集的异世界生物样品已有上万份，但除了发现一些新的碱基和氨基酸外，几乎没有什么价值。

　　“相信我。”强巴推了一下李玉杰，“这个小家伙会是你们研究的新的开端。”

　　李玉杰心想，相信你？如果你真的是强巴，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强巴，我们的世界可能早被改变了。唉，可笑啊，我怎么会试着相信一个神棍呢？

　　李玉杰捏着牛虱，快速的换上工作服，一进实验室的门，就顺手把牛虱丢给才招进来的研究生崔竹。

　　“切开它的胚胎看看。”李玉杰淡淡的对崔竹说，他本来也对这个样本不抱多大希望。又简单询问了一下其他人的工作进展，便来到保卫科那里，说起牛圈里进了陌生人的事。随后又到办公室，跟领导请假去了儿子的学校。

　　李玉杰的儿子李明中，算是乖孩子的一类，成绩不是拔尖，但也属于优秀的行列。对于色情小说示爱这事，李玉杰觉得是青少年叛逆期的正常行为，所以也没有苛责他。见完老师，李玉杰干脆给儿子请了半天假，父子俩打算在海边放松一下午。

　　“是不是有人给你出的这个主意？”李玉杰试探性的问。他本来不打算追问这事的，但想起了从牛群里突然冒出来的那个人。

　　李明中怔怔的看着父亲，喉结动了几下，欲言又止。

　　李玉杰笑着说：“不想说就不说了。别人责怪你的时候，你不想连累别人，证明已经长大了，有了担当。”

　　李明中挠挠头说：“倒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呗，又不是写文章，需要组织好语言才下笔。”李玉杰指一下回家的路，示意往回走。他办公室里坐久了，受不得一点点风吹。虽然此时渤海湾阳光明媚，但海上的风稍微大一点，他就感觉冷的厉害。

　　李明中稍加思索，开口说：“我前几天认识一朋友，他说他来自平行世界，就是海市蜃楼。爸，这听起来是不是很荒唐？”

　　李玉杰看着儿子笑着说：“你继续说。”

　　李明中见父亲愿意听，便继续说：“我居然没有怀疑他！我就问他，是不是平行世界就是量子纠缠啊，什么观察者的效应啊。他说都不是，我们的世界是更高维度的人造出来的。而且我们的五维世界，是由十五维世界的人造的，这中间没有六七八九的维度。爸，到这时候我居然还没有怀疑他，他说话的时候好像有魔法一样。然后他说，他到我们的世界来，是因为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他犯了一个错误，被这个世界的创造者惩罚，罚他到我们的世界来让他反思。然后我就相信他，每天和他一起聊天。然后他前天跟我说，说我太死板了，太死板的人没有创造力，让我先拿写情书来练练思维。比如可以把情书写成，我想象中可以和她发生的一些故事的情节。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