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居民楼下，林凡抬头望去。

　　楼道里漆黑一片。

　　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上走，走的很慢。

　　双腿一直在发抖。

　　短短几层楼，他硬是走了很久。

　　到了家门口，林凡摸出钥匙，哆嗦着试了两次才插进锁孔。

　　他推开门，把东西放到桌上。

　　接着反手关门，灯也没开，人就顺着门板滑坐下去。

　　屋里很安静。

　　他一动不动。

　　身上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空了。

　　白天在武馆训练，下午去明月小区搬运材料。

　　回来再爬这几层楼，最后一点力气也快耗尽了。

　　太累了。

　　累到连喘气都觉得麻烦。

　　身上哪儿都酸。

　　腿酸，胳膊酸，腰背也酸，像是拧成了一股绳。

　　脑子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

　　何必呢。

　　何必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

　　找个轻松点的活，一样能混口饭吃。

　　去店里打杂，或者去超市收银，钱是少点，可总比现在强。

　　在武馆练马步，练到自己站都站不稳，到底图什么。

　　黑暗里沉寂了许久。

　　上辈子的日子又翻涌上来。

　　小小的格子间，惨白的灯光，电脑和表格。

　　日复一日的地铁和公交，生活没有尽头。

　　活着就像是上班打卡。

　　就连死亡，都没能翻出一点浪花。

　　一辆闯红灯的卡车，人就没了。

　　普普通通，平平无奇。

　　换个人坐上那个工位，根本不会有人多问一句。

　　这么一比，眼下这身酸痛反而真实。

　　虽然疼，但人是活的。

　　呼出的每一口气，流下的每一滴汗，都是自己的。

　　他不是在熬时间。

　　而是在用力的往前挤。

　　林凡闭着眼，靠在门上缓了很久，才慢慢撑着站起身。

　　他先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干。

　　又把买回来的面和馒头简单收拾一下，煮上一锅填饱肚子。

　　吃完饭，他没有上床休息。

　　他把屋子中间那点空地方腾出来，站了进去。

　　两脚分开，压低重心，摆出马步的架势。

　　刚一蹲下去，腿就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

　　上午训练的酸痛，下午干活的疲累，此刻一并爆发出来。

　　三秒。

　　四秒。

　　再往下，腿一软，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林凡撑着地板，喘了口气，又重新站了起来。

　　再压。

　　再抖。

　　再摔。

　　屋里没有别的声音，只有他一次次起身，又一次次倒下的闷响。

　　他没有停。

　　一直练到手脚都抬不起来，整个人趴在地上，才终于结束。

　　这回是真的爬不动了。

　　林凡在冰凉的地板上躺了很久，才蹭到床边，翻身倒了上去，连衣服都懒得换。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闹钟一响，林凡睁开眼。

　　整个人像是散了架一样。

　　身子发沉，抬一下手都费劲。

　　他还是伸出手，把闹钟按掉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花了好一阵。

　　镜子里的脸白的吓人，眼下也挂着淡淡的青色。

　　林凡洗漱完，没多看，转身出了门。

　　六点整，他准时站到了极限武馆门口。

　　助教看到他，动作顿了一下。

　　“昨天那个新来的？”

　　“是我。”

　　助教打量了他两眼，朝训练场抬了抬下巴。

　　“归队。”

　　训练和昨天一样。

　　十公里热身。

　　扎马步。

　　基础动作。

　　他还是掉队，还是吃力，还是一练完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可林凡每次倒下，都能再爬起来。

　　一天。

　　两天。

　　三天。

　　一周以后，他已经能硬撑着跑完十公里。

　　虽然还是最后一个，但走出训练场时，已经不用人扶了。

　　两周以后，他的马步能撑到十分钟。

　　腿依旧在抖。

　　人却没有倒下。

　　一个月以后，总教官江年从基础训练场边上走过，目光在林凡身上停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

　　只是多看了两眼。

　　林凡照旧练自己的。

　　晚上的零工也没有断。

　　他去得最多的，还是工地和搬运点。

　　工头老王看他天天来，干活很卖力，也不多话，慢慢就把他当成了半个固定工。

　　每次结账，老王都会顺手多塞一份盒饭给他。

　　“年轻人，多吃点。”

　　林凡接过来，回了一句。

　　“谢了，王哥。”

　　他每次都吃得很干净。

　　一粒米都不剩。

　　一个半月过去，林凡瘦了一整圈，但肩背却慢慢厚实了些，整个人不再是最初那副虚弱的样子。

　　这天晚上，他刚上楼，就碰上了龚心兰。

　　她拎着菜，站在自家门口，看到林凡，停下了动作。

　　“小凡。”

　　“阿姨。”

　　龚心兰露出了笑容。

　　“晚上有空没？来家里吃顿饭，别总在屋里凑合。”

　　林凡愣了一下。

　　“不用了，阿姨，我自己能弄。”

　　“别客气，就添双筷子的事。”

　　她又补充道。

　　“罗峰也在，你们年纪差不多，可以坐一块聊聊。”

　　林凡看了她一眼，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打扰了。”

　　晚饭很简单，三菜一汤，桌子也不大。

　　罗华坐在轮椅上，龚心兰一直细心的照顾他。

　　罗峰坐在对面，吃饭时说话很直接。

　　“听我妈说，你最近天天去极限武馆？”

　　“嗯。”

　　“强度扛得住？”

　　“扛得住。”

　　罗峰点点头，夹了口菜。

　　“能一直坚持去，挺难的。”

　　林凡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前的罗峰还只是个少年，背负着学校和家庭的重担，话不多，但人很稳重。

　　林凡没再说什么，只低头继续吃饭。

　　这顿饭以后，两人在楼道里再碰上，会停下聊几句。

　　聊得不多。

　　多半是关于武馆，训练，或者哪天回来晚了，楼下还有没有便宜的馒头卖。

　　两个月后，林凡早上出门，楼下卖早点的王婆看见他，顺手多塞了个包子。

　　“拿着。”

　　林凡一顿。

　　“王婆，我带钱了。”

　　“一个包子算什么，吃你的。”

　　她摆摆手。

　　“天天这么早往外跑，不多吃点哪行。”

　　林凡看了她一眼，接了过来。

　　“谢了。”

　　又过了几天，楼道里那个以前总板着脸的张大爷，也冲他点了下头。

　　“小林，又去练武？”

　　“嗯。”

　　“不错，年轻人就得有点冲劲。”

　　林凡应了一声，脚步没停，心里却把这句话记下了。

　　四个月整，极限武馆又组织了一次拳力测试。

　　林凡站到测试仪前时，边上已经围了不少一同训练的学员。

　　助教喊了一声。

　　“林凡，上。”

　　林凡走过去，站定，调整呼吸，然后拧腰，出拳。

　　砰的一声。

　　仪器上的数字向上跳动，最后停住。

　　561公斤。

　　旁边安静了一瞬，很快有人发出声音。

　　“五百六？”

　　“他三个月前才多少来着？”

　　“涨的也太快了！”

　　林凡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这三个月的苦，没有白吃。

　　旁边传来脚步声。

　　江年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测试仪，又看了一眼林凡。

　　“不错。”

　　就两个字。

　　林凡冲他点了下头。

　　“谢谢教官。”

　　江年没多说，只扔下一句。

　　“继续练，别松懈。”

　　说完便转身走了。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数字，又看了眼自己的手，随后离开了训练场。

　　晚上回到出租屋，他没有急着洗漱。

　　人往床边一坐，闭上眼，意识沉入了识海。

　　那本万界道典依旧悬浮在那里。

　　林凡的注意力落到首页的下方。

　　那条一直在增长的能量条，此刻已经满了。

　　100%。

　　四个月，终于攒够了。

　　林凡睁开眼，坐在床边没有动。

　　屋里很静。

　　他看着前方，无声的笑了起来。

　　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