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长度不足
第二十四章完整標題:依我看,这世上还有许多人不配活着呢,我不也仁慈地允许他们存在了吗?
林乾聖把南宫斬月彻底征服后,带着凌寒霜前往合欢宗。
此合欢宗,非合欢道祖的合欢宗。
合欢道祖的合欢宗,讲究以情为劫铸道基。
下界的合欢宗,只有一丝贴合,情字。
合歡宗的大殿名為「極樂天」,建在九霄雲海之上。殿內沒有柱,穹頂如倒懸的蓮花,花瓣層層疊疊向中心收攏,花心處鑲著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將整座殿堂籠罩在一層曖昧的粉色光暈之中。
地面鋪的是暖玉,溫潤生煙,赤足踩上去像是踩在活物的肌膚上。殿中央設了三張雲榻,呈品字形擺放。左側的榻上斜倚著一個女子,赤足,紗衣,九條雪白的狐尾在身後輕輕搖曳,尾尖帶著一抹妖異的緋紅——合歡宗宗主,蘇媚娘。
右側的榻上端坐著另一個女子,衣著比宗主端莊得多,一襲素白廣袖裙,領口扣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脖頸。她的肌膚如玉,不,比玉更潤,光線落在上面像是會滲進去——玉骨琉璃體,合歡宗聖女,洛輕塵。
林乾聖坐在正中的雲榻上,姿態隨意,一手撐著下頜,一手把玩著腰間的白玉珮。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道袍,墨髮以一根素銀簪束起,看起來倒像是個清修的正道弟子,與這座香豔靡靡的大殿格格不入。
「林公子遠道而來,妾身以茶代酒,先敬一杯。」蘇媚娘端起琉璃盞,皓腕如雪,九尾在身後輕輕一擺,帶起一陣幽香。
林乾聖沒有端茶,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蘇媚娘也不惱,笑吟吟地放下茶盞,狐尾在身後搖得更歡了。她的美是攻擊性的,五官濃豔,眉梢眼角儘是風情,一顰一笑都像在勾人。可若有人真被她這副模樣騙了,以為她是個只會賣弄風情的女人,那離死不遠——這隻九尾狐活了八百年,吃過的合歡宗長老比在座的活人加起來都多。
洛輕塵始終沒有說話,低垂著眉眼,像一尊瓷娃娃。她的存在感很低,低到幾乎要讓人忘記這間大殿裡還有第三個人。可若仔細看,會發現她每一次眨眼之間,都有極淡的琉璃光暈從瞳孔深處一閃而沒——那是玉骨琉璃體在自主運轉的標誌,即便她什麼都不做,體內的功法也在日夜不停地淬煉她的骨骼與經脈。
「林公子此番前來,說是要與妾身和輕塵論道。」蘇媚娘將「論道」二字咬得極輕極軟,像是在說什麼不可言說的私密事,「不知公子想論什麼道?」
林乾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在穹頂與地面之間來回迴盪:「我聽說合歡宗有一門祕法,能以陰陽交泰之道,化萬物為一爐,熔天地為一鼎。不知是真是假。」
蘇媚娘的笑容微微一頓。
洛輕塵抬起眼簾,看了林乾聖一眼。
「公子的消息倒是靈通。」蘇媚娘的聲音依舊慵懶,可狐尾的搖擺幅度明顯小了,「這門祕法名為《合歡訣》,是我合歡宗不傳之祕。別說外人,便是在宗內,也只有歷代宗主與聖女有資格修煉。」
「我知道。」林乾聖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所以我來找你們。」
殿內安靜了一瞬。
蘇媚娘瞇起眼睛,狐尾在身後靜止不動。那雙上挑的狐狸眼裡,媚態一點一點褪去,露出下面真正的東西——一隻活了八百年、吃過無數人的老狐狸,在看獵物時才會露出的神色。
「林公子,」她的聲音不再那麼軟了,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合歡宗雖不與天下為敵,卻也不怕與天下為敵。公子若想強搶,妾身勸你三思。」
林乾聖笑了。
不是譏笑,不是冷笑,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真誠的、像看著不懂事的孩子在耍脾氣時的笑容。
「蘇宗主誤會了。」他從雲榻上坐直身體,雙手交疊在膝上,「我不是來強搶的。我是來……說服你們的。」
「說服?」
「對。」林乾聖的目光從蘇媚娘身上移到洛輕塵身上,又移回來,「我想請蘇宗主和洛聖女……加入我。」
又是一陣沉默。
蘇媚娘忽然笑了,笑得花枝亂顫,九條狐尾在身後狂舞,像是在聽一個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加入你?」她笑夠了,用指尖拭去眼角的淚花,「林公子,你可知道我合歡宗傳承多少年了?」
「銘界合歡宗三千七百年,上界合歡道祖所創的已經是不知過去多少紀元。」林乾聖答道。
「你可知道我蘇媚娘活了多久?」
「八百餘年。」
「那你覺得,」蘇媚娘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目光變得銳利,「一個活了八百年的老狐狸,憑什麼被你一個黃口小兒說服?」
林乾聖沒有急著回答。他從雲榻上起身,赤足踩在暖玉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夜明珠的粉色光暈落在他身上,將他的道袍染成淡淡的緋色。
「我也三百三十六歲了,不算黃口小兒。
而且以修為算,你們都只能算蘿莉。」
他回答了蘇宗主的問題,而後轉過身,面對著兩位女子,背對著穹頂上那顆明珠,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長很長。
「蘇宗主活了八百年,見過多少生靈塗炭?見過多少王朝興衰?見過多少所謂的『天命之子』橫空出世,又像流星一樣隕落?」
蘇媚娘沒有回答。
「宗主見過的比我多,應該比我更清楚——這個世道,從來就不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好人死得比誰都快,壞人活得比誰都久。」林乾聖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正道修士,嘴上說著替天行道,背地裡做的骯髒事還少嗎?」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兩位女子的臉。
「我從來不說自己是好人。我殺過的人比在座三位加起來見過的還多。我毀過的門派、滅過的國家、拆散過的姻緣——隨便拎出來一件,都夠正道人士口誅筆伐一百年。」
他停頓了一下。
「可有一件事,我做得比那些正道人士好。」
蘇媚娘挑了挑眉:「什麼事?」
林乾聖微微笑了。
「我誠實。」
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我不說自己替天行道,我只說自己為所欲為。我不說自己心懷蒼生,我只說自己隨心所欲。我不說自己是對的——我只說自己有那個實力。」
他走回雲榻前,重新坐下,姿態依然隨意,像只是說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
「蘇宗主活了八百年,應該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這世上沒有對錯,只有強弱。沒有正邪,只有成敗。那些正道人士之所以是正道,不是因為他們善良,是因為他們贏了。就這麼簡單。」
蘇媚娘的狐尾重新搖擺起來,只是這次的節奏比從前慢了許多。她在思考。
「所以公子的意思是——你跟他們沒區別,只是你更誠實?」
「不,我跟他們有區別。」林乾聖搖了搖頭,「區別在於——他們贏了之後,會裝作自己從來沒殺過人。而我贏了之後,會大大方方地承認——對,那些人就是我殺的。他們不配活著,所以我殺了。」
蘇媚娘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她活了八百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偽君子、真小人、英雄、梟雄、懦夫、狂徒——可從來沒有一個人,敢用這樣平靜的語氣,說出這樣的話。
「不配活著?」洛輕塵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磬,這是她今夜第一次說話,「誰有資格定義『配不配』?」
林乾聖轉頭看向她,目光落在她那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脖頸上——那是玉骨琉璃體最脆弱也最美麗的部位,像一件精心雕琢的瓷器,讓人忍不住想在上面留下痕跡。
「洛聖女問了一個好問題。」林乾聖的聲音溫和了幾分,「誰有資格定義配不配?」
他微微側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溫和、從容、甚至帶著幾分天真,說出的話卻讓殿內的溫度驟降了十度——
「依我看,這世上還有許多人不配活著呢,我不也仁慈地允許他們存在了嗎?」
蘇媚娘的狐尾猛地繃直了,像九根被拉滿的弓弦。
洛輕塵的瞳孔深處,琉璃光暈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林乾聖卻像是沒看到她們的反應,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我殺的人,都是我覺得該殺的。可這世上我覺得該殺、卻沒有殺的人,比真正死在我手上的多得多。」
「那些在正道門派裡欺壓晚輩的長老,那些在朝堂上魚肉百姓的官員,那些仗著修為高深隨意奪人靈脈的強者——我每一個都記得住他們的臉,每一個都有一百個該死的理由。」
「可我沒殺他們。」
他攤開雙手,像是在展示一件偉大的善舉。
「為什麼?因為我仁慈。因為我覺得,活著本身就是一種懲罰。讓他們活著,看著自己守護的一切被我親手摧毀——比殺了他們更讓我愉快。」
他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聲音也輕了下來,輕得像在說一個祕密。
「所以當我說『我允許他們存在』的時候——我不是在開玩笑。我是真的在施捨。施捨他們多活幾天,施捨他們一個苟延殘喘的機會。」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蘇媚娘盯著他看了很久。八百年的閱歷告訴她,這個男人不是在虛張聲勢。他是真的這麼想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林公子,」蘇媚娘的聲音有些乾澀,「你這哪是論道——你這是誅心。」
林乾聖笑了,重新靠回雲榻上,姿態懶散得像一隻曬太陽的貓。
「論道也好,誅心也罷。」他看著蘇媚娘,目光清澈得像一汪泉水,「蘇宗主,我說了這麼多,只想問你一句話——」
「你想不想親眼看看,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偽君子,在我腳下搖尾乞憐的樣子?」
蘇媚娘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她身後那九條狐尾不知不覺間停止了搖擺,垂落在雲榻邊緣,像九條疲憊的蛇。
洛輕塵垂下眼簾,素白廣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
穹頂上的夜明珠安靜地散發著粉色光暈,將三人的影子投在暖玉地面上,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無形的網。
許久。
蘇媚娘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送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
「林公子,」她放下茶盞,嘴角緩緩上揚,重新露出那抹慵懶而危險的笑容,「你這杯茶……妾身喝了。」
林乾聖看著她,沒有說話。
狐尾重新搖擺起來,這一次,節奏與他的心跳頻率一模一樣。
(本章完)
好吧有沒有人知道本章是我為了玩梗才寫的?
畢竟太逆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