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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天下仙魔論道大會(IX)大宗門?土雞瓦狗罷了。(上)

  「烏合之眾罷了。」

  林乾聖看著滿地血色說道。那聲音很輕,輕得像在陳述一個天氣事實——今天的風有點大,今天的光有點刺眼,今天的這些人,死得有點不值得。不值得他多看一秒,不值得他多說一字,不值得他心裡泛起哪怕一絲漣漪。

  會場上空,那萬劍歸宗留下的劍氣還沒有完全散去,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般的血腥味,與靈火燃燒時的焦灼氣息混在一起,像一鍋被人潑翻了的、滾燙的、五顏六色的湯。地面上,血還在流,從高處流向低處,從乾位流向坤位,從那些再也站不起來的屍體下方流向八卦圖中央那枚被染紅了的陰陽魚。紅色的魚,紅色的水,紅色的天光透過紅色的血霧照下來,將整座山巔籠罩在一片不真實的、像末日黃昏般的色調中。

  可林乾聖沒有看這些。他的目光落在遠處——落在那些還沒有動手的人身上。不,不是「還沒有動手」,是「還沒有來得及逃」。散修死了,小宗門死了,那些站起來反對他的人,那些喊出「我反對」三個字的人,那些在幾息之前還有心跳、有體溫、有憤怒、有恐懼的人——現在都變成了地上的紅色。可他們沒有死完。那些坐在高台上的、那些自稱八大宗門的、那些從頭到尾一動不動、一言不發、像木頭人一樣旁觀了整場屠殺的人——他們還活著。

  他們還活著。

  而他們終於動了。

  不是因為勇敢——是因為恐懼到了盡頭,恐懼變成了另一種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勇氣,是一種比這兩者都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更像條件反射的東西——求生。他們看到了散修的死,看到了小宗門的死,看到了那些比他們弱的人在幾息之間變成地上的紅色。他們知道,如果現在不動,如果繼續坐在那裡,如果繼續假裝這一切與己無關——下一個死的,就是他們。不是明天,不是後天,不是某個遙遠的、可以用來做準備、做計劃、做夢的未來——是現在。是此刻。是這一句話還沒有說完的這一瞬間。

  天雷宗的大乘長老第一個動。不是雷震子——是坐在高台下方、穿灰色道袍、鬚髮皆白、滿臉皺紋的老者。他在天雷宗修煉了四千年,從一個煉氣期的外門弟子一步一步爬到大乘長老的位置,見過無數風浪,經歷過無數劫難,殺過無數敵人。他見過狂人,見過瘋子,見過自以為天下無敵最後卻死得很難看的蠢貨——他以為林乾聖也是其中之一。他錯了。

  他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寶——一柄通體紫金的雷錘,錘頭有西瓜那麼大,表面跳動著刺目的電弧,每一道電弧都散發出毀滅性的氣息。他將畢生修為灌入雷錘,錘身上的雷電從紫色變成了白色,從白色變成了透明——那是雷法修煉到極致的標誌,無聲之雷,無形之雷,不可抵擋之雷。他朝著林乾聖的方向擲出了雷錘。

  滄瀾宗的大乘長老緊隨其後。她是一個老嫗,滿臉皺紋,身形佝僂,拄著一根比她還高的水藍色枴杖。那枴杖不是枴杖——是滄瀾宗鎮宗之寶「滄瀾杖」,據說能用一杖之力引動方圓千里的水脈,化江河為武器,化湖海為戰場。她舉起滄瀾杖,杖頭的水藍色寶石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光芒所過之處,空氣中凝結出無數細小的水珠,水珠匯成水流,水流匯成洪流,洪流匯成一條從天而降的天河——朝著林乾聖傾瀉而下。

  幽冥殿的大乘長老沒有動法寶。他動的是自己。他整個人化作一團暗紫色的火焰,火焰沒有溫度,沒有光亮,只有一種讓人從骨子裡感到寒冷的存在——幽冥靈火。他燃燒了自己的壽元,燃燒了自己的修為,燃燒了自己四千年的生命,將這一切都化作了火焰的養料。他要燒穿林乾聖的靈魂,燒穿他的過去、現在、未來,燒穿他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一切痕跡——哪怕同歸於盡。

  忘憂閣的大乘長老沒有動手。她動的是鏡子——不是虛靈真君那面千年水銀鏡,是她自己的本命幻鏡,一面只有巴掌大的、鑲著銀邊的、像女人隨身攜帶的小圓鏡。她將鏡面對準林乾聖,鏡子裡映出的不是他的臉——是他最恐懼的東西。她不知道他最恐懼的是什麼,沒有人知道,可鏡子知道。鏡子永遠知道。鏡子永遠不會錯。

  金剛門的大乘長老沒有法寶,沒有靈力,沒有火焰,沒有鏡子。他只有一雙拳頭。那雙拳頭煉了五千年,每一塊骨頭都被淬煉得像鋼鐵一樣堅硬,每一寸皮膚都被磨得像岩石一樣粗糙,每一根血管裡流淌的都是體修獨有的、狂暴的、不屈不撓的氣血。他從高台上一躍而起,像一顆炮彈一樣朝著林乾聖砸去——不是用拳頭,是用整個身體。他在燃燒自己的生命,用最後的力量,做最後的一次衝擊。

  萬花谷的大乘長老沒有站起來。她依然坐在花叢中,可她發間的罌粟花變了——從紅色變成了黑色,從黑色變成了透明,從透明變成了不存在。那不是消失,那是厄難毒體的最終形態——無色無味無形,不可察覺,不可抵擋,不可救治。她在釋放自己體內積累了數千年的毒素,不是通過空氣,不是通過水,不是通過任何可以被防禦的介質——是通過目光,是通過聲音,是通過存在本身。只要看到她的臉,只要聽到她的聲音,只要感知到她的存在——毒就已經在體內了。

  六宗的大乘長老,六種不同的攻擊方式——雷、水、火、幻、體、毒。六種不同的力量,六種不同的理念,六種不同的信念。他們來自不同的宗門,修煉不同的功法,信奉不同的道——可在這一刻,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目標:殺死林乾聖。不是為了正義,不是為了復仇,不是為了那些死去的散修和小宗門——是為了活著。他們相信,只要林乾聖死了,這一切就會結束。這場噩夢,這場屠殺,這個站在懸崖邊上、嘴角掛著笑意、輕飄飄地說出「烏合之眾」的年輕人——只要他死了。

  他們錯了。

  高台上,雷震子沒有動。不是不敢——是在等。等那些大乘長老消耗林乾聖的靈力,等他露出破綻,等他疲憊,等他不再那麼從容、那麼篤定、那麼讓人絕望的時候——他會出手。九劫神雷,天下第二,不是用來打頭陣的,是用來收割的。他是正道第二,是天雷宗的宗主,是雷法第一人——他不會像那些大乘長老一樣衝上去送死。他會等。等到最後一刻,等到最好的時機,等到那一劍落下之後——他再出手。

  凌虛沒有動。他也在等。等林乾聖的注意力被其他人吸引,等他的劍氣消耗殆盡,等他不再那麼完美無缺、無懈可擊、像一座永遠不會倒下的山一樣壓在所有人頭頂的時候——他會出手。滄瀾宗的水法,不是用來硬碰硬的,是用來滲透的,是用來侵蝕的,是用來在不知不覺中將敵人淹沒的。他是水,水不爭先,水不爭鋒,水只會在最後一刻——將一切淹沒。

  幽冥真君沒有動。他在看。看林乾聖如何應對這六個大乘長老的聯手攻擊,看他用什麼招式、什麼法寶、什麼神通,看他會不會受傷、會不會疲憊、會不會露出那一絲他一直在尋找的破綻——然後,他會出手。渡劫五重,八宗最高,不是用來嚇人的,是用來殺人的。他只需要一個機會,一個瞬間,一個林乾聖眨眼的瞬間——幽冥靈火就會燒進他的靈魂。

  虛靈真君沒有動。她的鏡子還在震顫,她的心還在猶豫。她在想——如果現在出手,如果現在用那面千年水銀鏡,如果能將林乾聖拖入鏡中世界,拖入那個永遠不會醒來的、由他的慾望和恐懼構成的夢境——也許,也許能困住他。也許只是幾息,也許只是一瞬,可那一瞬,足夠其他人殺死他了。可她不敢。因為她怕——怕鏡子困不住他,怕他從鏡子裡走出來,怕他走出來之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

  蘇罌棠沒有動。她不是不敢——是不屑。不屑與這群人聯手,不屑在這個時候出手,不屑用這種「一擁而上」的方式對付一個人。她的女兒死在林乾聖手上,她會親手報仇——不是今天,不是這樣,不是和這群各懷鬼胎的人一起。她會等。等到只有她和他兩個人的時候,等到他的防備鬆懈的時候,等到那朵罌粟花在他體內靜靜綻放的時候——她會讓他嘗到什麼是真正的毒。

  不動明王沒有動。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他的身體還沒有從那股威壓中恢復過來,他的肌肉還在燃燒,他的骨骼還在呻吟,他的氣血還在翻湧——他需要時間。只要給他時間,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他會恢復,他會站起來,他會用這雙拳頭——打碎那張從容的笑臉。

  林乾聖看著這一切。看著六個大乘長老從六個方向撲來,看著六種不同的攻擊方式在空中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看著高台上那些還沒有動的宗主們——雷震子的等待,凌虛的算計,幽冥真君的窺伺,虛靈真君的猶豫,蘇罌棠的恨,不動明王的不甘。他看得很清楚,很清楚每一個人臉上的表情、心裡的想法、體內靈力的流動——像看一幅畫,像讀一本書,像聽一首他已經聽過無數遍的老歌。

  「烏合之眾。」

  他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語氣裡多了一絲什麼——不是憤怒,不是譏諷,是失望。像一個老師看著一群不爭氣的學生,像一個將軍看著一群不聽話的士兵,像一個父親看著一群不長進的孩子——你們就這點本事?你們就這點膽量?你們就這點——讓他認真起來的資格?

  沒有。

  連讓他動一下位置的資格都沒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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