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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聖子身世

  第三十章完整標題:我是因為某些迫不得已的原因才殺了你的父親,但你還有我啊,我完全可以成為你人生的引導者不是嗎?

  林乾聖和軒轅幼微的孩子,改名林曦玥,凌寒霜的孩子名林孤鴻。

  都是林乾聖親自改名的。

  殷無邪跪在碎石之中,斷劍散落一地,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條被斬斷的蛇還在掙扎著蜷縮。

  林乾聖沒有走回殿內。他在殷無邪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纖瘦的、蒼白的、眼眶通紅的年輕人。夜風從山巔呼嘯而過,將兩人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你恨我。」林乾聖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殷無邪沒有否認。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有淚水,有屈辱,有憤怒,還有一種更深層的、他從不願觸碰的東西——恐懼。不是對林乾聖的恐懼,是對自己的恐懼。他怕自己這一生,永遠都只能跪在別人的腳下,永遠都無法保護任何他想保護的人。

  「你知道嗎,」林乾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帶著一種奇怪的、近乎溫柔的語氣,「你不是第一個這樣看著我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殷無邪臉上,像是在審視一幅很久以前看過的畫,努力回憶著畫中的細節。

  「我見過你的父親。」

  殷無邪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父親。殷天正。北域殷家第十九代家主,一個偏遠小勢力的主人,修為不過渡劫,卻在那片貧瘠的土地上做了六十年的土皇帝。殷無邪記得父親的樣子——高大,威嚴,笑起來像打雷,生氣時整個府邸都不敢出聲。他記得父親在後院教他練劍,大手握著小手,一板一眼地比劃著基礎劍招。他記得父親在最後一次見他時說的話——「無邪,好好修煉,爹等你回來。」

  他沒有回去。因為他回去的時候,殷家已經沒了。

  滿門上下,三百七十二口人,包括那個笑起來像打雷的父親,包括那個總是偷偷給他塞糖的母親,包括那個追在他屁股後面叫哥哥的妹妹——全沒了。他連屍體都沒有找到,只找到一片焦土,和焦土中央那個深達數丈的大坑。

  那是七年前的事。那一年他十六歲,剛被合歡宗長老看中,帶上山修煉。他以為自己終於可以讓父親驕傲了。

  「是你。」殷無邪的聲音在顫抖,不是疑問,是確認。他早該猜到的。那種碾壓性的力量,那種讓人絕望的差距,那種從骨子裡散發出的「我殺你是因為我想殺你」的從容——除了林乾聖,這世上不會有第二個人。

  「是我。」林乾聖承認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過飯了。

  殷無邪的身體猛地向前撲去,像是要撲上去撕咬,可他剛撐起半個身子,胸口的傷就讓他重新跌回地面。他的手在地上抓出十道血痕,指甲斷裂,鮮血滲入碎石與塵土之中。

  「為什麼?」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殷家哪裡得罪你了?我父親哪裡得罪你了?他連你是誰都不知道——」

  「他沒有得罪我。」

  林乾聖打斷了他,聲音依然平靜。

  「殷家沒有得罪我。你父親沒有得罪我。你們家三百七十二口人,沒有一個人做過任何對不起我的事。」

  殷無邪瞪大了眼睛,淚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視線。

  「那你為什麼——」

  林乾聖蹲下身,與他平視。那雙眼裡沒有愧疚,沒有歉意,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可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哄一個受傷的孩子。

  林乾聖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因為我想殺,就殺了。」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殷無邪感覺自己胸口有什麼東西碎了。不是心,不是肺,是一種更抽象的東西——是他對這個世界最後的一絲信任。他終於明白了,有些人殺人不需要理由。不是因為仇恨,不是因為利益,不是因為任何可以被理解、被原諒、甚至被憎恨的原因。只是因為——他們可以。

  「你恨我,應該的。」林乾聖的聲音依然很輕很輕,像是在跟一個鬧脾氣的孩子講道理,「可你恨完了我之後呢?你打算怎麼辦?」

  殷無邪沒有回答。他不知道。他從來不知道。七年前他不知道,七年後他依然不知道。

  「你父親死了,殷家沒了,你一個人活了七年。練劍,修煉,做你的合歡聖子,等著有一天娶洛輕塵,繼承合歡宗,然後呢?然後你的這一生就結束了。你甚至沒有為你父親報仇的資格。」

  林乾聖的話像一把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殷無邪心口上。

  「我是因為某些迫不得已的原因,才殺了你的父親。」

  殷無邪的呼吸停了一瞬。迫不得已?他在等著那個理由,那個能讓三百七十二條人命變得「迫不得已」的理由。

  「但你還有我啊。」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殷無邪猛地抬起頭。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盯著林乾聖的臉,想從那張從容的、溫和的面容上找到一絲嘲諷、一絲戲謔、一絲任何能證明這是在羞辱他的痕跡。

  可他沒有找到。

  林乾聖的表情是真誠的。那種真誠比他從前所有的偽裝都更讓人毛骨悚然——因為它不是假的。他是真的覺得,自己可以在殺了人家滿門之後,成為那個人人生的引導者。

  「我完全可以成為你人生的引導者,不是嗎?」林乾聖的聲音溫柔得像在哄一個迷路的孩子,「就像合歡宗主引導你修煉一樣。」

  殷無邪的嘴唇在顫抖。他想說「你瘋了」,想說「你殺了我父親」,想說「我要殺了你」。可這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他知道,說出來也沒有用。這個男人不會因為他的憤怒而動搖,不會因為他的仇恨而愧疚,不會因為他的任何情緒而改變分毫。

  「你父親沒有給你的,我可以給你。」林乾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殷無邪的頭,像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幼獸,「力量,歸宿,理想——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

  「只要你……跟著我。」

  殷無邪跪在碎石中,淚水無聲地滑落。月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條永遠找不到歸宿的路。林乾聖的手還放在他頭頂,溫暖的,沉甸甸的,像一座山壓在他頭頂。

  他想推開那隻手。

  可他沒有。

  他不知道自己是沒有力氣推開,還是不想推開。這個念頭劃過腦海的瞬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恥——比剛才被一劍擊敗時更深的羞恥,比知道自己與林乾聖之間隔著不可逾越的鴻溝時更深的羞恥。

  因為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多了一條他從未想過的路。不是復仇,不是恨,是——跟著這個殺了他全家的人,成為他想要的樣子。

  林乾聖站起身,收回手,轉身朝殿門走去。走了幾步,他停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話。

  「好好想想,殷無邪。」

  「你父親已經不在了。可你還在。」

  「你的人生,還很長。」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粉色光暈從門縫中洩漏出來,在殷無邪蒼白的臉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他跪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忘在月光下的雕像。風吹過,將斷劍旁邊的塵土吹散,露出下面半塊被燒焦的殷家令牌。那是他父親的東西。他認得。

  他伸出手,撿起那塊令牌,攥在掌心。令牌的邊緣刺入皮肉,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一滴,兩滴,三滴。

  他沒有哭。

  他只是跪在那裡,攥著那塊令牌,一動不動。

  直到天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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