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允没急着发动梦蝶，而是准备稳一手先。

　　毕竟有位前辈说过，九成八的成功率，风险很大。

　　“我使用这个能力，是否会让伊诺发现我早有灵智？”

　　【不会，首先神机天衍是概念级因果，任何存在无法清晰感知一切……】

　　【其次，这个世界一些高维生命的子嗣有许多都早就能在胎中启慧，只是因为命格不够不能承担因果，于是不出生……】

　　原来如此。

　　难怪之前刚得到蝶神之眼的时候，下意识地窥探玲彩心的时候，对方并不觉得奇怪。

　　想到这是个什么都牵扯到因果、位阶和命格的世界，倒也正常。

　　江允瞬间发动梦蝶。

　　顿时，他所有感知到的画面和视界，全部崩碎，变成无数金蝶从，它们旋转着，聚拢成金色的漩涡，构织出了汪茜的过往的一切。

　　蝶群轻轻振翅的瞬间，江允洞悉了梦蝶的使用方法。

　　构梦须先解梦。

　　另一边，灰雾幻境。

　　“装啊，怎么不装了？！”

　　汪茜正举起那根燃烧的巨型香烟，脸上是扭曲的快意，就在烟头即将触碰到庞乐乐脸颊的瞬间——

　　手一空。

　　沉甸甸的、带着灼热恶意的大香烟，变成了一把塑料的小勺子。

　　“嗯？”

　　她茫然地低头。

　　她正坐在一个褪了色的浅蓝色婴儿车里，身上裹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被子。

　　一双温暖的手把勺子塞进她肉乎乎的小手里。

　　“我们茜茜今天试试自己吃饭饭，好不好？”

　　汪茜抬起头。

　　女人很年轻，眉眼温柔，正蹲在婴儿车前，笑着看她，眼里全是她的倒影。

　　阳光从老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空气里有灰尘跳舞，还有淡淡的、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

　　她变成了一个婴儿。

　　“妈妈……”

　　她下意识地呼唤，传出的是软糯的童音。

　　女人愣住了，眼睛一下子睁大，随即涌上巨大的惊喜：“诶？！”

　　她猛地回头，朝屋里喊：“汪哥！汪哥你快来看！我们茜茜，茜茜会叫妈妈了！”

　　里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男人冲出来，他瞪大眼睛，看着婴儿车里举着小勺子的女儿，又看看激动得眼眶发红的妻子。

　　一把将她从婴儿车里抱起来，高高举起。

　　“宝宝真棒！”男人的笑声清澈爽朗，“再叫一声？再叫一声爸爸听听？”

　　女人在一旁抹着眼角笑：“贪心！先会叫妈妈，明天才会叫爸爸呢！”

　　小小的厨房里，馒头和稀饭的香气袅袅飘散。阳光很暖。

　　画面如水纹般漾开、重组。

　　冷。刺骨的冷。

　　汪茜发现自己蹲在水泥地上，背后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裸露的小腿，她冻得直哆嗦，努力想完成上厕所这件事。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男一女相拥着走出来。他们看见蹲在门口的小小一团，都愣了一下。

　　“哎呀茜茜！”女人松开男人，慌慌张张跑过来，一把将她抱起，“怎么蹲在这儿呢？多冷啊！家里有卫生间，妈妈不是告诉过你吗？”

　　男人也跟过来，皱眉看着地上，又看看她冻得发青的小脸，脱下自己的皮夹克裹住她：“走走走，赶紧进屋。这孩子……”

　　女人抱着她快步走进铺着干净的地砖的卫生间。女人用温水给她擦洗，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轻柔。

　　“以后要上厕所，就到这里来，记住了吗？”女人看着她，声音温暖认真：“外面冷，会生病的。”

　　汪茜看着她，点了点头。女人松了口气，摸摸她的头。

　　画面再次流转。

　　熟悉的老旧平房，灯泡发出昏黄的光。母亲坐在缝纫机前，脚一下一下踩着踏板，机器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汪茜趴在旁边的小方桌上写作业，数学题有点难，她咬着笔头。

　　“我一定能考上。”她握紧笔，“我去帝星，去母星，我赚大钱，接你过去，咱们住大房子。”

　　母亲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能考上，妈再辛苦都值了。”

　　大学宿舍。阳光明媚。

　　庞乐乐抱着一大袋零食踹开门，笑容灿烂：“姐妹们！我爸妈寄来的牛肉干！见者有份啊！”

　　她给每个人的桌上都放了一小包。递给汪茜时，还多塞了一包奶糖：“茜茜，这个甜，你上次说喜欢吃甜的。”

　　汪茜接过，小声说：“谢谢乐乐。”

　　“客气啥！”庞乐乐拍拍她，转身又去分给别人。她总是这样，咋咋呼呼，热心肠，爱分享，也爱操心。看到汪茜的课本，她会提醒：“茜茜，下午王老师的课别迟到啊，听说要随堂测。”

　　看到汪茜熬夜，她会唠叨：“早点睡啊，黑眼圈都掉地上了。”

　　除了会抽烟她不太喜欢外，乐乐真是个里里外外的好人。

　　她窝在被窝里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短信，“妈，大学生活很好。”

　　她仿佛又重新走过了一生。

　　家庭和谐温暖，还有善良可爱的舍友，未来可期。

　　直到这天，巫术杀人案弄得校园里人心惶惶，她上课心神不宁，提前回了宿舍，走到门口却听见里面有人在大喊：“庞乐乐你装什么！抽啊，怎么不抽了，烧死你！”

　　她赶紧趴在门口悄声偷看，只见那名室友正拿着一根头发，无声中有一团黑气将她笼罩。

　　是巫术！

　　凶手！

　　她心里一惊，准备拿出手机报警。

　　可这时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她赶紧掏出，是好友发来的一个视频。

　　她点开。

　　视频里，庞乐乐在教室里翻滚、惨叫，身上燃烧着诡异的、冰冷的火焰。

　　周围的同学惊慌逃窜，有人在大喊：“救命——有没有命理含水的同学啊，救救！乐乐，你坚持住！”

　　同学还发了消息：“乐乐，乐乐中巫术了！”

　　乐乐在受到伤害！

　　不行，必须赶紧报警，说不定那名女生被吓到了，就会终止恶行！

　　直到现在，她都没发现，那名正在施展巫术的室友的床位为何和她一样，又叫什么名字。

　　仿佛认知自动忽略了般，为了拯救自己的好友，她猛地拨打了报警电话。

　　“你好，我要自……首……”

　　不对，为什么是自首？

　　她心头猛地一颤，把电话挂了，我不是要举报那个室友吗？

　　我……

　　为什么要自首？

　　不。

　　不是我。不是我在伤害乐乐。

　　她困惑地抱着手机蹲下。

　　床铺上传来响动。

　　她僵硬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床铺，帐子掀开，一个人影坐了起来。

　　那是……她自己？

　　穿着和她一样的睡衣的人，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正冷冷地、带着一丝嘲讽看着她。

　　“为什么是自首？”

　　床上的汪茜开口，声音和她一模一样，却冰冷平滑，“你不是要举报那个伤害乐乐的室友吗？”

　　汪茜如遭雷击，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对啊。

　　我要举报……

　　不对，是我，不是我。

　　我哪有那么美好的人生，都是假的。

　　是我在伤害乐乐。

　　我……才是那个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