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怎么醒了？”

　　卫芸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响起，她从房间角落的阴影中缓步走出，白Ｔ黑裤的装扮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利落。

　　江允的意识从愤怒中强行抽离。

　　对啊。

　　有卫芸在。

　　这位五转护道者，在整个母星都能算是强者，此刻就守在这里。

　　他定了定神，模仿着记忆中母亲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道：

　　“卫执事，我刚刚，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他装作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小腹的样子，这个动作是玲玖的习惯。

　　“我梦到了凶手。”

　　他抬起头，望向卫芸，眼神里故作忐忑和迷茫地问道，“你说，这会不会是宝宝得到了神明恩赐，所以有了些神异，托梦给我？”

　　卫芸静静地听着，月光在她沉静的脸上切割出分明的光影，几秒后，她点了点头。

　　“有可能。”

　　卫芸道：“伊诺小姐赐予的柱神级恩赐，本就蕴含神性。胎儿与其血脉相连，灵性相通，您通过梦境有一些模糊的感应，这也正常。”

　　她看向玲玖的小腹，目光里带着一丝评估：“毕竟，是先天道体的苗子。”

　　江允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信了。

　　信了就好办了。

　　他顶着母亲的身份，将之前通过『牵丝结理』窥探到的关键信息，用梦境片段的形式编织出来，并小心地控制着透露的尺度，将一切不合理的细节都推给了胎儿神异的模糊感应。

　　卫芸始终安静地听着，直到江允说完，她才点了点头，整个人化作一团黑光消失在月光中。

　　几分钟后，她又回来了。

　　“查到了。”

　　卫芸道：

　　“虽然他销毁了全部程序端的记录，不过我特意跑了趟异常局，用物证管理处的扣子和他身上的比对了，是他。”

　　江允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确认了目标，知道了方向，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卫芸接着说道：“我可以立刻通过星华帝国中央战区身份，向江城异常管理局发送跨部门协查及紧急逮捕令。证据链充足，三分钟内就可以完成程序，调动最近的行动组实施抓捕。”

　　高效冷酷，符合帝国暴力机器的作风。

　　凶手落网，接受审判，程序正义得到伸张，母亲的危机解除。

　　但仅仅是这样标准的流程，真能让他念头通达吗？

　　汪茜死前的话声声入耳，另一位女儿受到伤害的母亲哭喊声缠绵不绝。

　　不够。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眼，看向卫芸。

　　“卫执事。”

　　“如果说……”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我想亲手解决他，有没有办法？”

　　卧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卫芸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点点头，

　　“理论上可行。由我先出手制服，确保其丧失反抗能力和自毁可能后，由小姐您将其移交异常局，将成为荣誉市民，积攒功业，对升职好处很多。”

　　荣誉市民……功业……

　　江允微微一怔。他之前只想着泄愤与念头通达，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这算意外之喜？

　　至少，若能以此帮母亲积累些功业，他心底那份因连累母亲沉睡而生的愧疚感，似乎能减轻一丝。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

　　卫芸却再次开口，打断了他：“不过，”

　　她看着江允，说道：“其实还有另一个办法。”

　　“什么？”

　　“此人虽是四转【巫师】，但其职业序列属于‘文道从偏’，在五径五从体系下，除了武道路径外，其他序列都无战斗方面的加成，也就是说——”

　　“四转的巫师和二转的学生，身份加持是一样的，而对方本身的实际境界，也不过一直卡在第二境初期而已。”

　　江允恍然：“你想让我练手？”

　　卫芸点了点头。

　　江允愣住了。

　　我打四转，真的假的？

　　对方可是能操控神火、隔着网络咒杀多人、还有神明恩赐的四转【巫师】

　　自己这边，满打满算就是个武道第二境的新手，还顶着一具孕妇的身体……

　　四转从偏，一定有玄妙，但本身境界只在第二境……有卫芸看护，似乎可行。

　　似乎是为了给他加持信心，卫芸继续道：

　　“您腹中的宝宝，自有她留下的因果庇护，莫说是区区四转巫师的诅咒，便是阿克塞罗的真身降临，也伤不到他分毫。这点，您无需担忧。”

　　“而战斗方面，我来兜底。”

　　行吧，她都说要兜底了，那自己还有啥说的。

　　“那就走吧。”

　　江允不再犹豫，快速换好衣服。

　　“准备好了。”江允说。

　　卫芸走到他身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伸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下一秒——

　　空间扭曲了。

　　窗外的夜景如同被无形大手揉皱的油画，骤然拉长旋转，又在瞬间重新拼合。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时，江允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条昏暗、老旧的居民楼走廊里。

　　空间转移。

　　“武道第五境，玄景造化。”

　　卫芸的声音在江允意识中直接响起，这是某种传音技巧，“在万族战力体系中，亦被称为领主。玄景重合之地，皆是我之领域。所以，自然也拥有传送功能。”

　　她简单解释了一遍，却让江允对五转强者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领域之内，我为领主。

　　这是真正的强者。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劣质油烟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淡淡腥甜。

　　他们面前，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

　　门牌号模糊不清。

　　这就是章凡的出租屋？不，根据牵缘的感应，这应该是他那个老板的家。

　　章凡在这里。

　　卫芸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目标在室内。他布下了神墟，得等一会。”

　　她说着，从腰间一个看似普通的战术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精密仪器。

　　卫芸将其轻轻贴在锈蚀的铁门上。

　　“天元科技，为您服务。布阵破阵，就找天元科技，新用户送返利券。”

　　一个柔和但毫无情绪起伏的电子合成音，从仪器中传出，“开始破解。预计耗时：120秒。”

　　仪器边缘亮起一圈幽蓝的光晕，无数细微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数据流，悄然没入门板，渗入其后方的空间。

　　随着时间流逝，眼前那扇锈蚀的防盗门，连同其后方的墙壁，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变得透明。

　　首先涌入的，是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合着皮肉烧焦的恶臭，以及某种菜肴烹熟后诡异的香气。

　　然后，他看清了屋内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