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再见。”

　　奶声奶气的四个字从秦昊嘴里吐出来，字正腔圆，条理清晰。教书老先生的手一抖，山羊胡子被揪下来三根。他瞪着眼睛盯着面前的两岁孩童，嘴唇哆嗦了半晌，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院子里围观的一众秦氏族人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天前，这孩子刚过完两周岁生辰。两天后的今天，他已经能把千字文从头到尾背得滚瓜烂熟，还能跟教书先生讨论”天地玄黄”四个字的深层含义。

　　要知道，普通孩童三岁才能含糊不清地喊爹娘，五岁才能说完整的句子。而秦昊一岁开口，两岁论道，这等早慧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妖……妖怪？”不知哪个远房亲戚低声咕哝了一句。

　　话音未落，一只蒲扇大的巴掌拍在了那人后脑勺上。秦山铜铃般的眼睛一瞪，嗓门震得屋檐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放什么狗屁！老子儿子是天才！千年一遇的天才！”

　　那人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秦昊站在石阶上，小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心里却在疯狂吐槽。他也不想这么高调，但婴儿时期长达一年的哑巴体验实在太折磨人了。不能说完整的话，不能表达自己的需求，只能通过哭嚎来传递”我饿了”或”我尿了”这种基础信息，对他这个拥有成年人灵魂的穿越者来说，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所以一岁时声带发育完整，他立刻开口喊了声”娘”，把沈月激动得当场落泪。

　　但为了不过度惊吓父母，他还是克制了一下，没有直接来一段《滕王阁序》。饶是如此，他的学习速度还是引起了整个家族的轰动。

　　“行了行了，都散了！”秦山大手一挥，像赶鸭子一样把围观的族人轰走，“该干嘛干嘛去，别围着我儿子转！”

　　族人悻悻散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多看秦昊几眼，目光里混杂着好奇、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昊儿，过来。”

　　沈月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长裙，乌黑的发丝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整个人温婉得像是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秦昊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仰起脑袋：“娘亲。”

　　沈月蹲下身，将他抱进怀里。她的怀抱总带着淡淡的药草香气，清苦而安心。秦昊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闻到了今天新添的一味药材味道，应该是刚从研究院带回来的。

　　“娘亲今天炼了清心散，手上有味儿，别熏着你。”沈月轻声说着，却没有放下他的意思。

　　秦昊吸了吸鼻子：“是加了冰片还是薄荷？好凉。”

　　沈月的手臂僵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孩子对药草的敏感程度，已经不能用”聪慧”二字来解释了。

　　“昊儿，你怎么知道冰片和薄荷？”

　　“闻出来的。”秦昊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娘亲上次炼药的时候，我闻到过。冰片更冲一些，像冬天的风；薄荷软一点，像夏天的水。”

　　沈月沉默了。

　　她的儿子才两岁，不仅对气味有极其细腻的辨别力，还能用比喻来描述感官体验。更可怕的是，这些药材知识她从未系统教过他，只是偶尔在院子里晾晒草药时，随口念叨过几句名称。

　　这孩子听一遍就记住了。

　　“月儿！”秦山的大嗓门从院子里炸开，“看老子新练的招式！”

　　沈月收回思绪，抱着秦昊走到廊边。秦昊循声望去，眼睛一亮。

　　院子里，秦山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他双脚分开，稳扎马步，双臂猛然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土黄色纹路，像是岩石的裂痕。

　　“撼地双臂，开！”

　　随着一声暴喝，秦山的双拳轰然砸向地面。

　　轰隆！

　　整个院子都在颤抖。以秦山为中心，方圆三米内的青石板寸寸龟裂，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泥土从缝隙中翻涌而出，夹杂着草根和碎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到半空，再簌簌落下。

　　秦昊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魂师的力量？三十七级魂尊，武魂撼地双臂，全力一击居然能造成这种破坏力。放在前世，这简直就是人形打桩机，一台能顶十台挖掘机。

　　“哈哈！怎么样，儿子，爹这招’裂地拳’威风不威风？”秦山收起武魂，双臂恢复常态，满脸得意地朝秦昊炫耀。

　　秦昊从母亲怀里挣出来，迈着小短腿跑到院子边缘，蹲下去研究那些裂缝。裂缝最深的足有半尺，边缘的土质被压实得像石头一样坚硬。他伸出小手戳了戳，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爸爸，你的魂力是土属性的吗？”他仰起头问。

　　秦山大步走过来，一把将他从地上捞起来，举到半空中：“没错！老子这撼地双臂，天生跟大地亲和！每一拳都带着地脉之力！”

　　“那爸爸能种花吗？”

　　秦山脸上的笑容一僵。他咳了两声，把秦昊放回地上，挠了挠后脑勺：“种花那种精细活……不适合老子。”

　　沈月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你爹的武魂破坏力一流，但要让他培育一株药草，三天就能给养死。”

　　“瞎说！”秦山梗着脖子，“那是老子不屑于干这种娘们唧唧的活儿！”

　　秦昊看着父母拌嘴，嘴角忍不住抽动。这对夫妻性格反差极大，一个火爆如雷，一个温柔似水，偏偏感情好得蜜里调油。他前世父母早逝，从未体验过这种家庭温暖，说不感动是假的。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刚才秦山释放武魂的时候，他隐约感知到了一丝奇异的波动。不是魂力本身的波动，而是源自他脑海深处，那枚沉寂已久的本源珠。珠子似乎对魂力有反应，在秦山出拳的瞬间轻轻震颤了一下。

　　但这种震颤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等他试图集中精神去捕捉时，本源珠又恢复了死寂。

　　还不够。激活度只有百分之一，能触发信息界面已经是极限。想要真正调动本源珠的力量，他需要更多的”养分”。

　　而那枚珠子需要什么养分，秦昊心里已经有数了。

　　植物。

　　与植物相关的一切。

　　午后，沈月在院子东南角的炼药房里忙碌。

　　炼药房是她专属的私人空间，占地不大，但五脏俱全。三面墙的木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标签用娟秀的小字写着药材名称。正中央是一张青石工作台，上面架着一口黄铜小锅，锅底燃着幽幽的蓝色火焰。

　　秦昊趴在门口，小脑袋从门缝里探进去，眼巴巴地看着母亲操作。

　　沈月正将一株紫红色的草药投入锅中，手腕轻转，用银质药铲匀速搅拌。锅里的液体咕噜咕噜冒着泡，颜色从透明渐渐转为淡紫，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辛辣的气味。

　　“进来吧，别在门口杵着。”沈月头也不抬地说。

　　秦昊推开门，颠颠地跑到工作台边上。他的身高刚够到桌沿，只能扒着桌子边沿，踮起脚尖往里看。

　　“娘亲，这是凝血草吗？”他指着锅里问。

　　“嗯。”沈月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认得的？”

　　“叶片三裂，边缘带锯齿，紫红色说明已经成熟，根部有白色绒毛。”秦昊掰着手指头念叨，这些都是他观察得出的结论，“凝血草可以止血化瘀，炼制恢复类药剂的主料。但如果加多了，血液会变得过于黏稠，反而阻碍伤口愈合。”

　　沈月的药铲停在了半空中。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儿子脸上。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孩童应有的懵懂，只有专注和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昊儿，这些……是谁教你的？”

　　“看书呀。”秦昊早就想好了借口，一脸天真，“娘亲书房里的《百草图鉴》，我翻过了。”

　　沈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百草图鉴》是武魂研究院的内部刊物，共七卷，收录了斗罗大陆上常见的三百余种药草，配图加文字说明，总字数超过十万。她从未想过一个两岁的孩子能看懂，所以那些书一直随意地放在书房架子上，从未刻意收起来。

　　他居然”翻过了”。

　　“你……能看懂上面的字？”

　　“大部分能。”秦昊歪了歪头，“有些字不认识，但看图猜得出来。”

　　沈月放下药铲，蹲下身，双手捧住儿子的小脸。她的手掌带着炼药房特有的温度，有些发烫。

　　“昊儿，告诉娘亲，你为什么要看那些书？”

　　秦昊眨了眨眼睛。因为我想验证本源珠的能力。因为我想尽快变强。因为斗罗大陆不是个安全的地方，没有实力连狗都不如。

　　但这些话不能说。

　　“因为它们很好看。”他露出了一个两岁孩童该有的灿烂笑容，“绿色的草，红色的花，比千字文有意思多了。”

　　沈月看了他很久，久到秦昊以为自己的表演穿帮了。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将他揽入怀中。

　　“昊儿，答应娘亲一件事。”

　　“嗯？”

　　“在外人面前，不要太聪明。”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天才。有些人心眼很小，小到容不下一个比自己孩子更出色的两岁孩童。”

　　秦昊把脸贴在母亲肩窝里，闻着她身上药草的苦涩香气，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明白沈月的意思。

　　武魂殿、两大帝国、七大宗门，这片大陆的势力格局错综复杂。天才在没有成长起来之前，只是待宰的羔羊。唐三有唐昊护着，他有谁？秦山只是个三十七级的执事，在武魂殿的体系里连中层都算不上。

　　低调发育，才是王道。

　　但有些事，不是想低调就能低调的。

　　夜深了。

　　秦昊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身下铺着沈月亲手缝制的棉被，柔软而温暖。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闭着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那枚本源珠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中，散发着微弱的青光。相较于一年前刚激活时的混沌状态，此刻的珠子已经清晰了许多。他能”看”到珠子表面细密的纹路，像是大树的年轮，又像是大地的脉络。

　　珠子内部，那一方小小的土地依旧荒芜。黄褐色的土壤裸露在外，没有任何植被，却散发着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生命气息。

　　九天息壤。

　　这个词自动浮现在秦昊的脑海中，像是本源珠传递给它的信息。这方土壤名为九天息壤，是万物生发之源。只要将植物种植其上，就能获得远超常理的生长速度和品质提升。

　　但问题是，他现在的激活度太低了。

　　百分之一。连将意识探入珠子内部都做不到，只能在外围观望。更遑论取出土壤，或者种植草木了。

　　“得加快进度……”

　　秦昊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盯着天花板的木纹，小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白天秦山演练魂技时，本源珠的那一丝震颤让他确认了一件事：这珠子与魂力有关，与植物更是密不可分。想要提升激活度，他需要在植物领域不断深耕，学习、研究、培育，甚至使用魂力刺激草木生长。

　　但他的武魂还没觉醒。

　　斗罗大陆的规则，六岁才能进行武魂觉醒仪式。在那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六年。他还要等四年。

　　四年时间，对于一个拥有金手指的穿越者来说，太漫长了。漫长得足以让他焦躁。

　　秦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不行，不能急。急躁是穿越者的大忌，前世多少网文主角因为高调装逼提前领了盒饭。他有本源珠在手，有前世植物学的知识储备，还有一个在武魂殿研究院工作的母亲。这些优势叠加起来，足够他在六岁觉醒之前打下坚实的基础。

　　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风声。

　　不是普通的风。那风声里夹杂着衣袂掠过的轻响，还有刻意压制的呼吸声。

　　秦昊的耳朵动了动。他的听觉比成年人敏锐得多，这是婴儿时期就展现出的超常感知之一。

　　有人在屋顶上。

　　不止一个。

　　他屏住呼吸，调动全部注意力捕捉那些细微的声响。两个，或者三个人，脚步极轻，正在他家的屋顶上来回移动，像是在勘察什么。

　　秦昊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他只是睁着眼睛，静静地躺在床上，像每一个熟睡中的孩童一样。

　　屋顶上的声音持续了约莫半分钟，然后消失了。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如果不是秦昊的耳力远超常人，几乎要以为那只是夜风的错觉。

　　但他的心跳加快了。

　　那些人是谁？为什么要半夜勘察他家？武魂殿的人？还是其他势力的探子？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的早慧，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黑暗中，秦昊咬了咬下唇。事情比他预想的复杂。在这片实力为尊的大陆上，一个两岁的天才孩童，本身就是一种诱人的资源。

　　窗外月光如水，冷冷清清地洒在床前。

　　他攥紧了小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的嫩肉里，传来一阵刺痛。

　　必须变得更强。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