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石板路上碾出沉闷的声响。

　　秦昊靠在车壁上，指节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白袍执事坐在他对面，双目微阖，一副入定姿态。车厢内的空气凝滞得像是灌了铅。

　　“白执事。”秦昊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稚气，“我们要去哪？”

　　白袍执事睁开眼，笑容温和：“长老会。”

　　长老会？不是教皇殿？

　　秦昊心头微动。他设想过无数种最坏的情况，唯独没料到目的地只是学院内部的长老会。那地方他听说过，由几位退休的魂师强者组成，负责学院的重大事务决策，但说到底，不过是武魂殿外围的顾问机构。

　　“教皇冕下不是要见我？”

　　“教皇日理万机，哪有空见一个六岁孩子。”白袍执事笑了笑，语气平淡，“是学院长老会的一位长老看过你的理论课表现，想亲自见见你。”

　　秦昊垂下眼，乖巧地点头。

　　马车继续前行，车厢重新陷入沉默。

　　秦昊心念悄然沉入本源珠。储物空间内，几株关键灵药被他仔细检查了一遍。金纹碧玉草、百年紫灵芝、三叶回春藤——这些是他目前最珍贵的家底，万一情况不对，至少还能应急。

　　他收回意识，发现马车已经停下。

　　长老会的会客室比秦昊想象中朴素得多。

　　一张老旧的木桌，四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武魂殿的疆域图。桌上摆着一盏铜油灯，灯芯跳跃着微弱的光。

　　坐在桌后的老者满头银发，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秦昊身上停留片刻，忽然亮了。

　　“来了？坐。”

　　秦昊认得这个人。三个月前的一堂理论课上，他就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听完了一整节课。

　　“学生秦昊，见过长老。”秦昊规规矩矩地行礼。

　　老者摆摆手，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厚重的牛皮笔记本，推到秦昊面前。

　　“这是老夫年轻时游历大陆的笔记，里面记录了一些修炼心得。”老者嗓子有些粗粝，但语速不疾不徐，“你理论底子不错，或许能用得上。”

　　秦昊双手接过笔记本。入手沉甸甸的，封皮已经磨损，边角泛黄，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谢长老赐书。”

　　“嗯。”老者重新低下头，开始翻看桌上的文件，“没什么事了，回去吧。”

　　就这样？

　　秦昊攥着笔记本，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他设想过审讯、试探、威胁，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结果就只是一场五分钟的会面，和一本随手送出的旧笔记？

　　“还有事？”老者头也不抬。

　　“没有了。学生告退。”

　　秦昊退出房间，转身关门的瞬间，他捕捉到一丝异样。老者的手指停在文件上方，顿了一下。

　　那动作极快，若不是秦昊精神力远超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门关上。

　　回到住处，秦昊立刻把门反锁。

　　他将笔记本摊在桌上，一页一页仔细翻看。前三十页确实是普通的修炼心得，记录了魂力运转的技巧、冥想时的心境调整、以及一些常见魂兽的习性。

　　秦昊的眉头渐渐皱起。

　　就为了送一本普通的笔记，用得着派教皇殿的执事来接？用得了摆出这么大的阵仗？

　　他的手指停在第三十七页。纸张的厚度似乎有些不对。

　　秦昊将笔记本凑近油灯，手指顺着页边缓缓摸索。第三十七页和第三十八页之间的装订线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夹层。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根细针，小心翼翼地挑开那道缝隙。两张泛黄的薄纸从夹层中滑落。

　　秦昊展开第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小心武魂殿研究部。你父母的事没那么简单。三月后月圆夜，独自来后山断崖。”

　　秦昊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父母的事没那么简单？

　　父母不是在一次普通的猎魂行动中遭遇意外，双双殒命吗？这是姑姑告诉他的，也是武魂殿记录在案的结论。当年的事故报告写得很清楚：秦昊父母所在的猎魂小队遭遇一头万年魂兽，全队覆没。

　　但”没那么简单”这五个字，像一根刺扎进秦昊的心脏。

　　如果是意外，为什么要提醒他小心武魂殿研究部？

　　研究部是什么地方？那是武魂殿最神秘的机构之一，专门研究武魂变异、魂师潜能开发，据说手段极其隐秘。一个普通猎魂小队的事故，怎么会和这个机构扯上关系？

　　秦昊的手指攥紧纸条，骨节泛白。

　　他展开第二张纸条。这张更加简短，只有四个字：“焚毁此信。”

　　秦昊将两张纸条凑近油灯。火焰吞噬了泛黄的纸张，化为灰烬落入铜盘。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前世三十年的阅历告诉他，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冲动。三个月后的月圆夜，后山断崖，那才是解开谜团的时机。在此之前，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变强。

　　变得足够强，强到能面对任何真相。

　　秦昊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

　　当晚。

　　秦昊盘坐在本源珠内部的药圃中央，试图通过修炼平复心绪。但父母的纸条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入定。

　　他站起身，走到治愈区的田垄边。

　　金纹碧玉草在微光中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泽。普通碧玉草只有翠绿的叶片，而这株变异品种的金色纹路却像一道道天然符文，从叶脉向外扩散，覆盖整片叶片。

　　秦昊鬼使神差地将手掌覆在金纹碧玉草上方，意念沉入。

　　脑海中忽然弹出一个画面。

　　一株金纹碧玉草的虚影悬浮在黑暗之中，下方浮现出两个选项。

　　【献祭】/【种植】

　　秦昊瞳孔一缩。

　　献祭？这是什么功能？

　　他心念一动，选择了”献祭”。

　　刹那间，金纹碧玉草化为点点金光，顺着他的掌心涌入体内。那股能量温暖而柔和，像一股暖流在经脉中流淌，最终汇聚于胸口。

　　秦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处多了一道淡金色的纹路，细如发丝，隐隐发光。

　　他取出匕首，在食指上划出一道半寸长的口子。鲜血刚刚渗出，那道金色纹路忽然亮起，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三息之后，皮肤完好如初，连疤痕都没留下。

　　治愈之力！

　　秦昊的心脏剧烈跳动。

　　这相当于多了一个治愈魂技！而且不需要消耗魂力，似乎是金纹碧玉草本身的药效融入了他的身体。

　　但这能力能持续多久？献祭的灵药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是否还有其他灵药也能献祭出不同的能力？

　　一连串的疑问涌入脑海。

　　秦昊立刻返回外界，将房门锁死，又重新进入本源珠。他在实验区挑选了一株普通碧玉草，重复刚才的操作。

　　普通碧玉草化为绿光融入掌心。

　　愈合效果差了一大截，但同样有效。他再次划破手指，伤口愈合用了十五息。

　　金纹碧玉草的治愈效果是普通碧玉草的五倍！

　　秦昊继续实验。他献祭了一株百年紫灵芝，这次获得的是魂力增幅——他的魂力短时间内提升了一成左右。再献祭一株三叶回春藤，获得的是祛除毒素的能力。

　　每一种灵药，都能赋予一种独特的临时能力。

　　能力持续的时间、强度、消耗，各不相同。

　　秦昊欣喜若狂。

　　这就是种田流的终极形态。他种出来的不仅仅是灵药，更是随时可以转化成战斗力的 Buff！

　　只要有足够的灵药，他就能在战斗中拥有无限的可能性。

　　他立刻在笔记本上记录下实验数据：

　　金纹碧玉草：治愈之力，持续时间约两个时辰，治愈效果极强。百年紫灵芝：魂力增幅一成，持续时间约半个时辰。三叶回春藤：解毒能力，持续时间一个时辰。

　　但这只是冰山一角。他需要测试更多的灵药品种，需要探索能力的上限，需要找出最佳的药圃管理策略。

　　秦昊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药圃。

　　九天息壤在微光中闪烁着温润的光泽，田垄上的灵药随风摇曳。

　　他的嘴角终于浮起一抹笑意。

　　不管父母的事背后藏着什么阴谋，有了这个能力，他至少有了一张新的底牌。

　　而在武魂殿某个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一场秘密会议正在进行。

　　长桌尽头，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将一叠文件摔在桌上。

　　“秦昊，六岁，变异沙土武魂，先天魂力三级。”黑袍男人的声音平板无波，“入学三个月，理论成绩全院第一。第一次实战考核，独立击杀430年青藤蛇。第一魂技疑似为控制类藤蔓技能。”

　　“你们不觉得，这孩子的表现……太反常了吗？”

　　桌旁坐着的几个人影面面相觑。

　　“研究部的意思是？”

　　黑袍男人敲了敲桌面，一字一顿：“密切监视。必要时，可控接触。”

　　窗外，月色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