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回来了。”

　　我转头。她站在树梢上，黑色短匕还在滴血。唐三的气息消失在森林深处，连碧鳞仙草的感知都追踪不到。

　　“追吗？”

　　“不追。”我收起昊天锤，“他想跑，我们拦不住。”

　　小舞还站在原地，赤金色的眼睛慢慢恢复成琥珀色。十万年魂兽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她变回了那个穿着粉色长裙的少女。

　　“你还好吗？”

　　她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唐三消失的方向，肩膀垮下去。

　　“我以为……会不一样。”

　　叶泠泠走到她身边，九心海棠绽放。粉色光芒笼罩小舞，她没有拒绝。

　　“好了。”我拍拍手，“回家。”

　　离开星斗大森林用了三天。

　　一路上，小舞话很少。她走在我身侧，保持着半丈距离。朱竹清在前面开路，叶泠泠断后。

　　碧鳞仙草在丹田中旋转，第五魂环的黑色光芒稳定流转。金刚之力。五万年金刚暴猿的力量融入每一叶，我的体魄比进山前强了至少三成。

　　右臂上的暗金色纹路还在。虚空藤的印记如附骨之疽，碧鳞仙草第八叶的吞噬之力时刻运转，压制它的侵蚀。

　　“你在想什么？”

　　叶泠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九心海棠在肩头泛着淡光。

　　“想唐三的话。”我说，“真正的昊天锤。”

　　“他还有隐藏的实力？”

　　“昊天锤是天下第一器武魂。”我点头，“唐三之前用的，都是暗器和八蛛矛。他还没展示过昊天锤真正的威力。”

　　叶泠泠沉默了片刻。

　　“下次交手，你有把握吗？”

　　“没有。”我笑了笑，“但我有你们。”

　　她的耳根红了，转过头不再看我。

　　天斗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时，小舞停下了脚步。

　　“我……不能进城。”

　　“为什么？”

　　“武魂殿的眼线遍布天斗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万年魂兽的气息，瞒不过封号斗罗。”

　　她说得对。碧鳞仙草能感知到她体内那股浩瀚的生命力，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不可能察觉不到。

　　“碧鳞仙草可以帮你封印那股气息。”

　　她抬起头。

　　“第八叶的吞噬之力，不只能吞噬外力。”我伸出手，“我可以把你多余的气息暂时封存，让你看起来像普通魂师。”

　　小舞犹豫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也帮过我们。”朱竹清头也不回地说，“带路。”

　　小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她三天来第一次笑。

　　“好。”

　　碧鳞仙草第八叶亮起，暗金色光芒如丝线般缠绕上小舞的手腕。她体内的庞大生命力被一层薄膜包裹，气息从四十级魂师降到了三十五级。

　　“有效期一个月。”我收回手，“一个月后需要重新封印。”

　　“够了。”小舞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吧。”

　　天斗城东门。

　　城门上方”天斗”两个大字金光闪闪。来往行人络绎不绝，魂师们穿着各色制服出入。

　　我站在城门口，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森林的腐叶味，没有魂兽的腥臊气。只有人间烟火，柴米油盐，还有……

　　“秦昊！！”

　　一抹绿色身影从城门内冲出。

　　独孤雁。

　　她扑到我身上，力道大得让我后退两步。碧鳞蛇皇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你去了二十天！二十天！”她抬起头，碧绿色眼睛瞪着我，“你知道我有多……有多担心吗！”

　　“担心？”我挑眉，“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没人给你种草药？”

　　“闭嘴！”

　　她一拳砸在我胸口。力道不小，但碧鳞仙草自动运转，卸去了大部分冲击。

　　“雁雁。”清冷的声音从城门内传来，“我说过，要有分寸。”

　　千仞雪。

　　她穿着白色长裙，金发在阳光下如流动的黄金。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带着太子殿下特有的端庄。

　　但当她走到我面前时，眼睛里的光芒出卖了她。

　　“回来了。”

　　三个字。却包含了太多东西。

　　“回来了。”我说。

　　她伸出手，替我整理衣领。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瘦了。”

　　“森林里没好吃的。”我笑了笑，“就等着回来吃你做的糕点。”

　　千仞雪的嘴角弯了弯。

　　“水冰儿准备了冰镇的酸梅汤。朱竹清……”

　　她的话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我身后的小舞。

　　空气突然安静。

　　千仞雪的手还停在我衣领上，但温度降了几度。独孤雁从我身上跳下来，碧绿色眼睛眯起。

　　“这是谁？”

　　“小舞。”我说，“星斗大森林里的朋友。”

　　“朋友？”独孤雁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出去二十天，带回来一个朋友？”

　　“是个姑娘。”千仞雪淡淡地说。她收回手，目光在小舞身上停留了三息，然后转向我，“长得很好看。”

　　我后背冒汗。

　　千仞雪只有在极度不满的时候，才会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话。

　　“我可以解释。”

　　“回去再解释。”她转身向城内走去，“水冰儿和叶泠泠在府里等。”

　　她经过小舞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千仞雪的金色眼眸，小舞的琥珀色瞳孔。

　　没有说话。但碧鳞仙草感知告诉我，两股魂力在无声地交锋。

　　然后，千仞雪继续向前走。

　　“跟上。”她说，“别堵在城门口。”

　　秦府。

　　客厅里，五个人围坐。

　　千仞雪坐在主位，端庄如常。独孤雁坐在我左边，手臂搭在我椅背上，宣示主权的意思很明显。水冰儿坐在我对面，冰蓝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叶泠泠在厨房准备茶水。朱竹清靠在门边，短匕在手中把玩。

　　小舞站在客厅中央，像是被审视的犯人。

　　“说说吧。”千仞雪端起茶杯，“这二十天，发生了什么。”

　　我开始汇报。

　　第五魂环。金刚暴猿。虚空藤。唐三。还有……小舞。

　　当我提到小舞和唐三的冲突时，独孤雁插嘴了。

　　“等等。你是说，唐三要猎杀一只七万年魂兽，让她帮忙找位置？”

　　“对。”

　　“那魂兽是她认识的？”

　　“看着长大的。”

　　独孤雁嗤笑一声。

　　“渣男。”

　　水冰儿第一次开口。

　　“你带她回来，是因为同情？”

　　“不全是。”我说，“她的感知能力对我们很有用。而且……”

　　我看向小舞。

　　“而且她也是植物系力量的掌控者。碧鳞仙草和她有共鸣。”

　　千仞雪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

　　“共鸣？”

　　“同源的力量。”我说，“她的力量和碧鳞仙草来自同一个源头。”

　　千仞雪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小舞面前。

　　两个女人对视。千仞雪比小舞高出半个头，气势上完全碾压。

　　“你会做饭吗？”

　　小舞愣住。

　　“会……会一点。”

　　“会洗衣服吗？”

　　“会。”

　　“会种草药吗？”

　　小舞犹豫了一下。

　　“我……种过胡萝卜。”

　　独孤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千仞雪没有笑。她转过身，看着我。

　　“留下可以。但有三条规矩。”

　　“说。”

　　“第一，不准单独和他相处。”

　　“第二，晚上不准进他的房间。”

　　“第三，”她的目光落在小舞手腕上，“那个封印，我来检查。”

　　小舞张了张嘴，然后点头。

　　“好。”

　　千仞雪满意地坐回去。

　　“散会。水冰儿，酸梅汤可以端上来了。”

　　晚上，我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传来水声。是水冰儿在院子里练剑，冰蓝色魂力划破夜空。

　　隔壁厨房，叶泠泠和独孤雁在准备晚饭。一个温柔细语，一个骂骂咧咧。

　　走廊尽头，千仞雪的书房还亮着灯。她在处理政务。

　　朱竹清的气息隐藏在屋顶。她在警戒。

　　小舞被安排在客房，气息平稳，应该是睡着了。

　　碧鳞仙草在丹田中慢慢旋转，八片叶子舒展。

　　二十天前，我离开天斗城时，只有一个模糊的目标。变强，种植仙草，建立势力。

　　二十天后，我回来了。带着第五魂环，带着虚空藤的印记，带着……小舞。

　　事情变得复杂了。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烦躁。

　　窗外的练剑声停了。水冰儿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月亮。

　　我推开窗。

　　“不练了？”

　　她转头看我，冰蓝色眼睛在月光下如寒潭。

　　“你回来了。”她说，“就够了。”

　　她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背影修长，步伐轻盈。

　　我关上窗，躺回床上。

　　碧鳞仙草第八叶震颤。右臂上的暗金色纹路在皮肤下流转。

　　回家真好。

　　但明天呢？

　　唐三的威胁还在。虚空藤的印记还在。武魂殿的动向不明。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敲门声响起时，我正要入睡。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小舞的脑袋探进来。

　　“还没睡？”

　　“被你吵醒了。”我坐起身，“有事？”

　　她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千仞雪……她是太子？”

　　“对。”

　　“那你和她……”

　　“比你想象的更复杂。”我打断她，“来这里之前，你知道天斗城的情况吗？”

　　小舞摇头。

　　“那你现在知道了。”我说，“天斗城比星斗大森林危险得多。这里的敌人不会露出獠牙，他们会微笑着递给你一杯毒酒。”

　　小舞看着我。

　　“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以你的能力，去哪里都可以。”

　　“因为这里有我在乎的人。”我说，“也因为……有人必须做点什么。”

　　“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

　　窗外，千仞雪书房的灯灭了。她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经过我的房门时，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小舞压低声音。

　　“她知道你还没睡。”

　　“她知道。”我说，“她也知道你在我房间里。”

　　小舞的脸色变了。

　　“那她为什么不……”

　　“因为她自信。”我笑了笑，“自信到不需要提防任何人。”

　　小舞沉默了。

　　“秦昊。”她站起身，向门口走去，“你身边的人，都很可怕。”

　　“可怕？”

　　“千仞雪的城府。水冰儿的冷静。朱竹清的杀意。”她停在门口，“还有独孤雁的毒舌。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你呢？”我问，“你是什么？”

　　她回头看我，琥珀色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我？”她笑了笑，“我是那个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拉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我重新躺下。

　　小舞说得对。我身边聚集的，都是危险人物。

　　但最危险的，可能是我自己。

　　碧鳞仙草第八叶的吞噬之力在运转。右臂上的暗金色纹路，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虚空藤的印记。

　　它不只是威胁。它也是种子。

　　一颗能改变一切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