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鳞仙草的第七叶在丹田中剧烈震颤。

　　不是虚空藤的杀意，不是魂兽的暴虐。是一种更古老、更纯净的波动，如春风拂过万年古树，带着生命最原始的律动。

　　“停下。”

　　我抬手拦住叶泠泠和朱竹清。前方是直径约五十丈的空地，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有东西。”我皱眉，“不是魂兽。比魂兽……更奇怪。”

　　碧鳞仙草感知告诉我，前方百米外有一个生命体。魂力波动约四十级，但那种生命层次……不像人类，也不完全是魂兽。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

　　“过去看看。”

　　穿过灌木丛，来到空地边缘。

　　一个少女背对我们站着。粉色长裙，及腰长发梳成蝎子辫，末端系着蝴蝶结。她仰头看天，姿态放松得不像在危机四伏的星斗大森林深处。

　　我的碧鳞仙草在看到她的背影时，八片叶子同时震颤。同源的力量在互相呼应。

　　她感应到什么，转过身来。

　　大眼睛是罕见的琥珀色，瞳孔深处有点点金芒。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气息。

　　纯净。太纯净了。没有人类魂师身上驳杂的魂力波动，也没有魂兽的凶煞戾气。她的魂力如大地深处涌出的清泉，带着草木芬芳。

　　“谁？”她看向我们，琥珀色眼睛里闪过警惕。

　　然后，她目光落在我背后碧鳞仙草虚影上。

　　表情变了。警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如迷路的孩子看到熟悉的灯火，想靠近又不敢。

　　“你的武魂……是什么？”

　　我上前一步，碧鳞仙草在掌心升起。八片叶子展开，碧绿色光芒照亮空地。

　　“碧鳞仙草。”

　　少女瞳孔收缩，下意识后退半步，右脚踩断一根枯枝。

　　咔嚓。

　　“碧鳞仙草……八大仙草之一……”

　　她认出来了。一个四十级魂师一眼认出碧鳞仙草……除非她对植物系力量有远超常人的了解。或者，她的”年龄”远比外表大得多。

　　“你呢？叫什么名字？”

　　“小舞。”她犹豫了一下，“跳舞的舞。”

　　小舞。

　　原著中的女主角。十万年柔骨兔化形。唐三的青梅竹马。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一个人？

　　“你一个人？”叶泠泠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审视，“星斗大森林深处，四十级魂师独自行动，等于找死。”

　　小舞咬了咬嘴唇。

　　“我和……朋友走散了。”

　　她说”朋友”两个字时，语气有些勉强。不是走散，是吵架了，或者……闹翻了。

　　碧鳞仙草感知告诉我，她情绪波动很大。悲伤、困惑、还有解脱。如终于摆脱了束缚。

　　“这里不安全。”朱竹清不知什么时候已跃上树梢，“三里外有群狂暴魔犀，正往这边移动。数量超过二十头。”

　　“因为虚空藤。”我说，“它的气息惊扰了森林里魂兽。”

　　小舞脸色变了。

　　“虚空藤？你们遇到了那东西？”

　　“你听说过？”

　　“它是星斗大森林最古老的魂兽之一。”小舞声音变得严肃，“连大明和二明都不愿意招惹它。”

　　天青牛蟒和泰坦巨猿？

　　“先离开这里。”

　　“等等。”小舞看着我，眼里闪烁犹豫，“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

　　“因为你没有选择。”我指了指北方，“狂暴魔犀从北边来，南边是森林外围。想活着出去，要么一个人冲过二十头魔犀的封锁，要么跟我们一起走。”

　　“而且……你的魂力消耗了大半，现在的状态，连一头千年魂兽都打不过。”

　　小舞瞪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

　　碧鳞仙草第七叶能感知方圆三百丈内的魂力波动。她的魂力储备只剩不到三成。如经过了一场激烈战斗。

　　“猜的。”我笑了笑，“走吧。”

　　小舞站在原地，纠结了三息。

　　然后，她迈开步子向我走来。

　　她停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

　　“你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息。”

　　“什么气息？”

　　“很古老。比碧鳞仙草还要古老。”她歪了歪头，“如……天地初开时的感觉。”

　　混沌天域血脉。

　　她感应到了。

　　十万年魂兽的直觉果然敏锐。混沌天域是盘古开天辟地前的本源状态，我的血脉中流淌着最原始的力量。这种力量对所有生命体都有本能的吸引力，尤其是……植物系和魂兽。

　　“你的错觉。”我转移话题，“走。”

　　我转身向南走去。叶泠泠跟在我身边，九心海棠悄悄绽放。朱竹清在前方开路，身影在树影间时隐时现。

　　小舞走在我身侧，保持约一丈距离。但她目光，始终落在我右臂暗金色纹路上。

　　“这个纹路……是虚空藤的吞噬印记。”

　　我停下脚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星斗大森林生活了很久。见过被虚空藤吞噬过的魂兽，身上都会有这种印记。”

　　她差点说漏嘴。不是”生活了很久”，是”活了太久”。十万年岁月，足以让她见证虚空藤的每次苏醒。

　　“会消退吗？”

　　“不会。”小舞摇头，“它会一直留在你身上，直到……虚空藤找到你，完成吞噬。”

　　叶泠泠倒吸一口凉气。朱竹清从树上跃下，落在我身边，目光落在我的右臂上。

　　“有办法消除吗？”

　　“有。”小舞看着我，“杀了虚空藤。或者被它杀死。”

　　我笑了。

　　“那简单了。我选择前者。”

　　小舞看着我，琥珀色眼睛里闪过复杂神色。

　　“你不怕？”

　　“怕有什么用？”我耸耸肩，“它想吞我，我还想吞它呢。”

　　碧鳞仙草第八叶在丹田中旋转，暗金色光芒与右臂上纹路呼应。

　　虚空藤想吞噬我的武魂。我又何尝不想吞噬它的力量？

　　小舞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这个人……很奇怪。”

　　“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

　　“我就当是了。”

　　小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礼貌性的微笑，是真真正正的笑。嘴角弯起，眼睛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

　　但很短暂。她的笑容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落寞。

　　“如果……他也能像你这样想就好了。”

　　“他？”

　　小舞没有回答。但我们都明白她在说谁。

　　唐三。

　　前方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地面震动，树叶纷纷落下。狂暴魔犀群正在接近，脚步声如雷鸣。

　　“走！”我抓住小舞的手腕，“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她的手很凉，是玉石般的温润，带着草木清香。

　　小舞没有挣脱。她低头看着我的手，眼神迷茫。然后，她任由我拉着她，向南跑去。

　　碧鳞仙草在掌心旋转，第八叶的吞噬之力与右臂上暗金纹路交织。

　　虚空藤在地下注视着我。而小舞——这个十万年的柔骨兔，正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注视着我。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困惑，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