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红尘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二话不说，从储物魂导器里掏出一把东西，看也不看就往后扔。

　　陆沉隐约看到那是一堆圆球状的物体，每一颗都在空中炸开，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七级魂导震荡弹，一颗就够让周围空间扭曲。

　　镜红尘扔了至少二十颗。

　　烟雾和光芒在身后形成了一道屏障，邪眼暴君主宰的追击速度果然慢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那只竖瞳猛地一缩，一圈肉眼可见的精神力波纹从瞳孔中扩散开来，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朝四面八方涌去。

　　波纹所过之处，震荡弹的空间全部被压制。

　　陆沉的视野开始模糊。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树木被拉成了螺旋形，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天空和大地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精神力领域！”镜红尘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

　　“它要封锁空间。”

　　话音刚落，两人直接被固定住在这片空间。

　　就连说话都难以开口。

　　即便是镜红尘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两人的注视下。

　　天空被一道巨物遮住。

　　邪眼暴君主宰那只巨大的竖瞳正对着他，相距不过几百米。

　　三百多米高的庞大身躯立在面前，带着可怕的压迫感。

　　每一根触手都比陆沉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粗。

　　暗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陆沉小小的身影。

　　一个六岁的男孩，被一只活了数十万年的凶兽注视。

　　这种感觉没办法用语言形容。

　　“有意思。”邪眼暴君主宰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炸响，“神祇的气息，是从你这个人类幼崽身上散发出来。”

　　镜红尘咬牙开口，声音沙哑：“前辈，这是晚辈的弟子，年幼无知，误入前辈领地，还望前辈高抬...”

　　“闭嘴。”

　　镜红尘的嘴张着，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是被封印了，是身体直接不听使唤了。

　　可怕的精神力直接入侵镜红尘的识海，让他短时间无法恢复意识。

　　邪眼暴君主宰的竖瞳从镜红尘身上移开，重新锁定陆沉。

　　“本座闻到了。”那些触手缓缓收缩，像是在品味什么美味。

　　“神格的味道。新鲜的，纯净的，还没有被污染过的。”

　　“那你可以来吃吃看。”陆沉忽然开口。

　　邪眼暴君主宰的触手停住了。

　　“吃了我的神格，你就能获得气运，说不定能突破现在的瓶颈。”陆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也不像一个被凶兽盯上的猎物。

　　“你是这么想的，对吗？”

　　邪眼暴君主宰的竖瞳猛地缩紧。

　　“你不怕？”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意外。

　　陆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疯狂的，离谱的，简直是在找死的念头。

　　但是直觉告诉他...

　　赌一把。

　　陆沉深吸一口气，反正横竖都是死。

　　“前辈。”

　　邪眼暴君主宰的竖瞳微微转动，像是在等他的遗言。

　　“你活了多久了？”陆沉问。

　　“这与你无关。”

　　“几十万年？”陆沉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以您的修为，应该又快到下一场天劫了吧？”

　　邪眼暴君主宰的触手停止了蠕动。

　　竖瞳深处那些旋转的光纹骤然加快，又骤然变慢。

　　“你怎么知道？”

　　陆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说下去。

　　“每一次天劫都越来越强，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扛过去，但您心里清楚，下一次，下下一次，总有一次您扛不住。”

　　邪眼暴君主宰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沉以为自己猜错了，久到后背的冷汗从一滴变成了一片。

　　“继续。”

　　就两个字，但陆沉知道，他赌对了。

　　“就算您吃了我，吸收了这枚不完整的神格，侥幸渡过下一次天劫，那下下次呢？下下下次呢？神格不属于您，您永远不可能真正成神。”

　　“那又如何？”邪眼暴君主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但陆沉听出来了，那是不愿意承认被说中的恼怒。

　　“我能不能成神，与你有何关系？”

　　“有关系。”

　　“只要你献祭给我，我有办法保留你的意识，存在于我的精神识海。”

　　邪眼暴君主宰的触手猛地绷直，有些发怒。

　　“你说什么？！！”

　　“就像万年前星斗大森林的泰坦巨猿和天青牛蟒一样献祭。待我成神，你便随我一起成神获得永生。”

　　陆沉的眼睛直直盯着那只巨大的竖瞳。

　　“届时，你我将共同审判神明。”

　　“裁决魂兽一族所受的不公。”

　　“解除神界对魂兽不能成神的压制。”

　　邪魔森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邪眼暴君主宰的竖瞳中，光纹以一种混乱的、毫无规律的节奏在旋转。

　　它在思考。

　　一个活了几十万年的凶兽，在认真思考一个六岁人类孩子说的话。

　　“你凭什么？”邪眼暴君主宰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凭什么保证？”

　　陆沉抬起右手。

　　裁决之剑从掌心浮现，银白色的光芒在这片被精神力领域压制的空间中亮起。

　　剑格处的棱形晶石里，金色的细密纹路开始流转。

　　“以裁决之剑为证。”

　　陆沉的声音不大，但却像是签订了某种契约。

　　“待我成就神祇之位，必助邪帝成神，审判斗罗神界众神。若违此誓，裁决之剑永世蒙尘，神格碎裂，魂飞魄散。”

　　话音落下的瞬间，裁决之剑上的金色血槽猛地亮起，一道光柱冲天而上。

　　光柱穿过邪眼暴君主宰的精神力领域，穿过邪魔森林上空的灰雾，穿过云层，直直地射入苍穹。

　　天地之间，风云变色。

　　方圆千里之内，所有拥有精神力的生物都感受到了同一种东西。

　　契约。

　　不可违背的，以神格为抵押的契约。

　　邪眼暴君主宰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颤灵魂的笑声。

　　“有意思。本座活了几十万年，第一次被一个人类幼崽说服。”

　　它的触手缓缓收回，遮天蔽日的身躯微微后退了几步，将陆沉从精神力空间中放了出来。

　　“你在这里等着。”